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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嘀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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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来,时间总归是站在自己一方,只要自己能够將韩信军给牢牢牵扯住,使之攻略不下东海郡,就是大功一件。待靳歙拿下彭城,引军南下,匯合过来,到时候韩信即使神只附身,也是绝对有死无生,唯有全军覆没一途可走。

哪知道,出乎他意料的是,他抱定固守的主意,这支齐军似乎居然也打起了同样主意。

一开始这支齐军还装模作样表演了几场攻城秀,最后试探到了丁復坚守意志坚决,一心坐等援军,根本没有出城野战的意愿,也就演也不演了,直接在城西安扎营垒,深挖壕沟,密树鹿角,就此对垒起来,摆出了一副长期相持的架势。

隨著时间推移,丁復莫名其妙之下,逐渐感觉有些不对味起来,心头狐疑大增。

无他,这般老实保守的用兵方略,完全不是韩信的风格嘛。

而也就在今日,刚刚,最终答案终於揭晓。

他同时接到了他前番派往彭城的將领项襄与汉王刘邦的两方面急报,感情与他对垒的齐军,主將並非韩信。

至於韩信,千里走单骑,已然空降去彭城,將靳歙军打了个落花流水,大齐军后路被断之危,就此解除!

闻听此信,丁復被当猴般耍了这么久,又那里还不气急败坏到无以復加

丁復可是汉营中,一向以勇猛闻名的一员悍將。多年来,每逢征战廝杀,必先登陷阵,其甲冑常为敌血所染,结痂如赤鳞。

汉王讚嘆其勇,號其为“虓虎”。

而今被韩信虚张声势嚇住,堪称天大羞辱,二话不说,点起麾下精骑,就要杀出城去,將城外的齐军给屠杀个片甲不存!

至於丁復为何这般轻易被韩信名头给嚇住,那也是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的。

以指挥骑军作战见著的丁復,跟隨灌婴北上、东进时,归属於韩信作战过不短时日。

在韩信破齐中至关重要的潍水之战,他也得以参与,並且大破大楚大司马龙且亲率的骑军,表现夺目至极。

也就在这段时间,丁復见识到了韩信用兵的玄妙莫测,深深被其震撼,自知绝非其敌手。

因而此番听闻韩信引军前来,他才表现的这般谨慎、老实与保守,不復以往的驰勇敢战。

当然,也是听闻韩信不在,他陡然又变得生龙活虎精神百倍起来。

可以说这是一员悍將、驍將,却不是没有脑子徒呈匹夫之勇的憨將。

“將军,城外齐军,既然不是韩信亲至,观其营垒森严,法度周密,想必主將不出意料应是陈贺。陈贺极善防御,与孔聚倍受韩信器重。而今,他呆在营垒中,眼巴巴就等著將军你打上门去,撞个头破血流啊。”

阎泽赤苦口婆心劝说著。

这番话无疑刺耳至极,然而丁復却沉默下来,因为他知晓,阎泽赤这番话说的极有道理。

神色难看的思量许久,丁復重重吐出口气,仰头轻嘆道:“我岂有不知,齐军这段时间一直用足了气力来构建营垒,而今等於自內而外长满了尖刺,谁捏谁扎手。然而汉王给我的军令,你也见到了,命我儘快统御大军,赶去取虑县,匯合英布,围歼取虑县齐军。

军令如山,我岂敢违抗可要率大军赶去取虑县,首先要將这支齐军给击溃,否则却不徒留隱患因而那怕这支齐军刺多刺硬,被扎个手破血流,那也要硬著头皮拿下来。”

阎泽赤恍然,却又惊道:“这支齐军號称两万,但看规模跡象,即使没有那么多,至少也有一万五千。而我们,不过两万三千军而已。一旦强攻,以其营垒之坚固,就怕最终我们全搭进去,也难以將之全部拔除。”

丁復脸颊抽搐,再次沉默下来。

他自然清楚,阎泽赤话语有些言过其实,真正血战下来,以他多年征战的专业眼光来看,应该是两败俱伤、他的大军与这支大齐军相互消耗个差不多才是。

当前齐军巨大的营盘扩张到了近十里宽的范畴,堪称遮天蔽日。而柵栏、土垒、沟、

鹿角、陷坑这些东西,一层叠一层,足以让任何一名猛士心中发怵。

当然,放眼整个汉齐相爭的大局上来看,这等结局,对当前整个汉营来说是极为合算、大为有利的。只要能够將韩信留在取虑县的大齐军给全歼,那怕是兑子,甚至是二对一,刘老贼都是巴不得的。

对刘老贼来说是大幸,对他们这些將领来说,可是大不幸。

因为兑掉的,都是他们这些將领的本钱,是他们安身立命,乃至於整个家族荣华富贵所依仗的命根子。

手头没有了军队,即使立下再大功劳,也是不保险刘老贼会兑现承诺,给予厚封。

刘老贼的信誉,他们这些汉营將领都心下门清。信他,不如信女闯內女姬的山盟海誓。

刘老贼固然大度,封赏、官职、爵位,给的都无比痛快。但那是將领们手下有兵,刘老贼需要凝聚他们的力量,驱使他们为他征战天下。

手下没有了兵,刘老贼的嘴脸却就又不一样了。这在以往,可是有过多次前例。正因为此,將自己辛辛苦苦拉扯起的军队、安身立命的本钱,全部扔在这儿,为刘老贼做嫁衣,丁復又怎能情愿

阎泽赤也看出了丁復的两难,抬头望向北方,忍不住恨恨谩骂:“我们沦落这等尷尬境地,终究根本,就在英布、靳歙身上。两人一个图有虚表,一个有名无实,前后取虑、彭城两场大战,儘是十拿九稳的稳贏局面,结果呢居然尽被齐王给顛覆了,真是莫名其妙。特別靳款,咱们將精锐的项襄所部都支援了过去,居然也尽数搭了进去,废物也不能废到这地步。”

阎泽赤显然也深諳与其內耗自己、不如指责他人,放下个人素养、享受缺德人生之道,那怕隔著千百里,將大黑锅不管不顾就硬扣在英布与靳歙头上,骂得那叫一个解气。

丁復摇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力的涩意:“较之霸王的悍勇狂暴绝伦,齐王用兵飞扬跳脱,神鬼不测,常有超脱常人意料之举。当日跟隨他击破赵、齐时,我见的多了去了。与他对敌,较之面对霸王更为头疼。

往往看上去占尽上风,似乎马上就將大局抵定,然而下一刻,也许就会陡然出现翻转,被一举打入万劫不復的深渊。故而这两战,虽然看上去齐王在劫难逃,最后出现这等结局,我却也並不感觉多意外。”

对此,阎泽赤又如何不知也禁不住面露丧意。

这等至强至韧难以击败、高山一样难以逾越的强敌,委实太摧残人的意志了。

紧紧跟隨丁復身后的另外一名副將庄不识,这时催马上前几步,一脸阴騭的献计道:“將军,既然强攻不得,我们何不將这支齐军,从乌龟壳一样的营垒中给引诱出来,在运动中將之歼灭比如,將军率领大军,绕过齐军营垒,摆出进攻取虑县的架势。到时,不怕这支齐军不捉急,不出营垒来拦截。”

阎泽赤闻言,双眼一亮,连声叫妙。

丁復略一思索,面色恨恨,用力虚劈马鞭,重声道:“也只有这条计策可用了。”

下邳县与取虑县一般无二,都是一等大县,容纳两万大军,绰绰有余。不多久后,隨著城门洞开,丁復麾下的这支两万三千大军,就此源源不绝,汹涌而出,阵列谨严,远远绕过齐军营垒,径直向西而行。

哪知道,出乎丁復与庄不识、阎泽赤意料的是,一直等他们带领大军,尽数离了下邳县,又远离了齐营十几里,驻扎在下邳县西的这支齐军一直毫无动静,丝毫没有惊慌失措,急急出军与他们野战的跡象。

就跟死了一样。

丁復与阎泽赤、庄不识面面相覷,不知所措起来。

齐营瞭望平台上,大齐军都尉、手比嘴欠的主將陈贺,背挺如峰,身形如松,双脚八字,昂然而立。

旁边左右,分別侍立著左右副將刘到、卢罢师。三人眼睁睁看著丁復的汉军,大开城门,浩荡涌出,逶迤绕过大营,急急向取虑县赶赴而去,面色古怪,静默不动。

及待看到汉军行出十几里后,像是失去了后继之力,变得犹犹豫豫,慢慢停在了当场,三人齐齐失笑起来。

“丁復勇则勇矣,但要论说军略诡诈之道,可就非他所长了。他以为这浅薄之计,能够诱我等拋弃营垒,主动追击,真是想老母猪舔磨盘,想痴迷心了。”刘到恶毒的嘲弄道。

“呵呵呵,接下来,可轮到他们捉急了。还真就不信,他敢於將我们这支齐军遗留在此,將辛辛苦苦平定的东海郡拱手相让,就此引军不管不顾,径直赶去取虑。”人老实话不多的卢罢师也摸著脸颊,乐呵呵道。

“齐王一如既往的让人安心,彭城明明必死之局,居然愣是被他给顛覆了过来,真是將能人所不能,视为家常便饭一般。而这一道关隘踏平,接下来咱们大齐面临的局势,可就豁然开朗了。”

一向言语寡默的陈贺,这时自然也接到了韩信彭城大胜的消息,身上背负的压力陡然一松,人逢喜事精神爽,也变得有些健谈起来。

“靳歙也是名满天下的一等一猛將,前后接连两次败於齐王之手,这一次更利索,直接被生俘投降了。人,怎么能无能这个地步哦,还有可怜的九江王!嘖嘖,遇上齐王,也算他们时运不济,命中该有此劫。”卢罢师接口调侃道。

取虑县一战,卢罢师等於是被韩信强逼著倒入齐营,与汉营展开惨烈死战,千骑精锐亲卫死伤七八。那怕上了贼船,心神不免依旧不定,一旦齐营出现颓势,必將摇摆。

但眼下见韩信居然硬生生將张良苦心孤诣设下的死局给破开,齐营摇摇欲坠的形势,再次柳暗花明,也是暗鬆口气。

刘到脸上横肉抖动,眼中爆射出喜悦光芒,双拳“砰”地重重砸在槐木护栏上,护栏一阵乱颤:“真他娘的痛快!”

“王上给咱们挣脸,咱们也不能跌份儿,既要將这支齐军给牵制住,减轻取虑县孔聚將军的压力,也要儘量保持住大军的有生力量,不至於损耗太过。接下来,就看咱们的了。”陈贺凝视著远处汉营大军,语气森然道。

“这个混帐,竟然这么沉得住气”眼看著齐军缩在营垒中不动,丁復话语中再次充斥起焦躁的火气来。

当前局势,他像是坐在了火炉上,又像是骑在了虎背上,是进退两难。

横下心啃下这支齐军吧,就要搭进自己的军队,並且没有个十几天根本啃不下来;绕过去,匯合英布,攻击取虑县,陈贺肯定会在屁股后面搞事情,狂吞整个东海郡的。

丁復一时间感觉有些头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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