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印度洋的炮声与涟漪(1/2)
蒸汽轮机轰鸣着,将巨大的铁制螺旋桨叶片疯狂搅动。白色的浪花在船尾拖出长长的航迹,像一支巨大的笔,在湛蓝的印度洋上划出急切归家的箭头。新式蒸汽轮船的速度,远非旧式帆船可比,不到一个月,高耸的桅杆和奇特的烟囱轮廓,就已出现在印度半岛南部蜿蜒的海岸线外。
“公子,前方就是注辇国南部的科摩林角了。按海图,我们在南边的奎隆港补给最方便。”张诚指着海图,声音带着海风磨砺出的粗粝。这位登州水师出身的老将,脸被热带阳光晒得黝黑发亮,眼神却锐利如鹰,时刻扫视着海面与海岸。
林启站在旗舰“破浪号”的舰桥上,望着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点了点头。他脸色比在巴士拉时好了些,但眉宇间那层沉郁的阴翳,却始终未曾散去。程羽那封信,像一根毒刺,扎在心里,每次想起,都扯得五脏六腑生疼。归途的急切,与对长安未知变局的焦虑,交织成一股无声的火,在他胸腔里闷烧。
苏宛儿,林安,周荣……一个个名字,一张张面孔,在他脑海里翻腾。支持林安当皇帝?南方豪族?大宋商号的股份?陈伍在巴士拉最后汇报的那些零碎信息,拼凑出一个让他心寒的画面。他离开三年,有些人,有些事,似乎已经脱离了他预设的轨道,朝着一个危险而陌生的方向滑去。
“靠岸,补充淡水、食物。尽快。”林启的声音有些沙哑,“告诉路的商船队,补给完就走。”
“是!”张诚领命,立刻下去安排。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船队刚刚在奎隆港抛锚,注辇国的地方官员还没登船,几艘快船就抢先冲了过来。船上的人挥舞着旗帜,大声呼喊着什么,语气焦急。通译很快回报:“公子,是注辇国国王的使者!说有紧急军情,恳求拜见东方上国的统帅!”
使者被带上“破浪号”。来人是个皮肤黝黑、裹着华丽头巾的中年贵族,但衣袍沾满尘土,眼窝深陷,一见到被众人簇拥、气度不凡的林启,便“扑通”跪倒,用带着浓重口音的、结结巴巴的官话哭诉起来:
“尊贵的东方统帅!救救注辇!救救我们吧!南毗国那些野蛮的暴发户,他们撕毁了和平协议,像蝗虫一样涌过边界!我们的军队节节败退,王都快要守不住了!罗阇(国王)陛下派我来,恳求您,看在我们往日的友谊上,伸出援手!只要您肯帮我们打败南毗国,什么条件都可以谈!黄金、宝石、香料、港口……什么都行!”
原来是在打仗。林启微微皱眉。他对掺和印度半岛南部这些土邦之间的烂仗毫无兴趣。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赶紧回家,搞清楚长安那一摊子破事。帮助注辇国?凭什么?还是为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
“贵国的遭遇,我深表同情。”林启示意使者起身,语气平静而疏离,“然我此次率船队东归,乃是有要事在身,归心似箭。且我军远来疲惫,无意介入贵国与南毗国的争端。补给完毕,我们即刻便要启程。”
使者一听,脸色更加灰败,砰砰磕头:“统帅大人!不能啊!南毗国野心勃勃,若吞并我注辇,下一个就会威胁到更东方的商路!他们野蛮无知,对过往商船课以重税,甚至劫掠!您帮我们,也是在帮您自己未来的商路畅通啊!求求您了!”
商路?林启心中一动。这倒是个理由。但依旧不足以让他动用宝贵的兵力和时间。他正要再次拒绝,旁边的帕丽娜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低声道:“注辇国是老牌王国,在南印度根基深厚,贵族、商人关系网复杂。南毗国是新崛起的,作风更粗暴,不确定性强。若注辇真被灭,我们在南印度的贸易网络,恐怕要推倒重来,前期投入可能打水漂。而且……这是个机会。”
帕丽娜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的精明:“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价钱不一样。若能在注辇国最危难时拉一把,未来在这里,我们说话的分量,就重了。”
林启看了帕丽娜一眼。这个女人,任何时候都不忘算计利益。但她说得有道理。而且……他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精神抖擞、装备精良的水师士兵,一个念头隐隐浮现。
或许,不需要大规模介入。或许,只需要展示一下肌肉,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南毗国知难而退,顺便卖注辇国一个人情,为未来铺路,就足够了。也能让船队活动活动筋骨,检验一下远航后的状态。
“张诚。”林启转向肃立一旁的水师统领。
“末将在!”
“点三千人,备齐火器火炮,乘快船,去南毗国海岸……转一转。找一片开阔的、离他们都城不太远的海滩,搞一次……‘演练’。动静弄大点,让他们的国王,能看清楚我们船坚炮利。”林启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记住,是演练。除非他们先动手,否则不许开火。但若他们敢放一箭……你知道该怎么做。”
“演练?”张诚眼睛一亮,嘴角咧开一个凶狠的弧度,“末将明白!保证让那帮南边的土王,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天朝雷霆!”
“至于你,”林启看向一脸茫然的注辇国使者,“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我会试试看,让南毗国坐下来谈谈。但能不能成,看他们的造化。”
使者喜出望外,千恩万谢地走了。
三天后,南毗国都城附近一处宽阔的海滩。
蓝天,碧海,白沙。风景如画。
如果忽略掉海面上那几十艘杀气腾腾的宋军战船,和沙滩上那排列整齐、在热带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寒光的三千水师精锐的话。
“演练开始!”张诚站在旗舰船头,手中令旗狠狠挥下。
“咚!咚!咚!咚!”
战鼓擂响,低沉而有力,压过了海浪声。
“第一队!火铳齐射!目标前方标靶!”
“砰!砰!砰!砰!”
炒豆般的爆响连成一片,白色的硝烟在海风吹拂下迅速弥漫。两百步外的木制标靶,瞬间被打得木屑横飞,千疮百孔。
“第二队!虎蹲炮!三轮急速射!”
“轰!轰!轰!”
小口径火炮发出怒吼,实心铁弹呼啸着砸在远处的沙滩和水面上,激起冲天的沙柱和水花,震耳欲聋。
“第三队!登陆阵列!前进!”
“杀!”
身着轻便皮甲、手持燧发铳或刀盾的士兵,以整齐的队列,呐喊着冲向沙滩,动作迅猛,配合默契,杀气盈野。
这根本不是演练。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武力炫耀。是十九世纪殖民者对付非洲土著的经典戏码,被林启提前几百年搬到了印度洋海岸。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南毗国都城里,那位刚刚还在庆祝前线“大捷”、幻想着吞并注辇后成为南印度霸主的国王,被海边的巨响和漫天硝烟吓得从王座上跌了下来。等惊魂未定的探子连滚爬爬回来,描述那“喷火的铁管”和“雷鸣般的铁球”如何轻易撕碎树木、炸烂礁石,以及那些东方士兵如何令行禁止、状如恶魔时,国王和他那群同样没见过世面的大臣们,脸都白了。
“那是……那是恶魔的军队!是从海里来的罗刹!”有年老的大臣颤抖着说。
“闭嘴!”国王强作镇定,但声音也在发抖,“派……派使者!快去!问问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南毗国的使者来了。态度……很南毗国。那是个趾高气扬的贵族,鼻孔几乎朝天,虽然眼神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惊惧,但语气依旧强硬:“东方来的客人!这里是伟大的南毗王国,毗奢耶那伽罗神庇佑的土地!你们的船队,未经允许,在我国海岸进行危险的仪式,已经冒犯了神灵和国王!请你们立刻离开!注辇国是我们口中的猎物,不容外人插手!否则,毗奢耶那伽罗的怒火,将会降临!”
翻译磕磕绊绊地转述完,张诚差点没气乐了。都他麻什么时候了,还搁这装大尾巴狼呢?
林启站在船头,海风吹拂着他的衣袍。他看着无聊。他平静地开口,声音通过通译,清晰地传到使者耳中:
“离开可以。三个条件。第一,与注辇国停战,以现有控制线为界,缔结和约。第二,开放你们的港口,给予我方商船最惠待遇,允许我方设立商站。第三,赔偿注辇国此战损失。答应,我的船队转向就走。不答应……”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南毗国都城那些低矮的、土木结构的宫殿和佛塔,语气没什么起伏:“那我就只好亲自进城,和你们的国王,还有你们那位毗奢耶那伽罗神,当面谈谈了。”
使者脸涨成了猪肝色,似乎想反驳,想恫吓,但抬头看到甲板上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和士兵手中闪着寒光的火铳,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最终什么都没说,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仓皇下船回去了。
“公子,看来他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张诚摩拳擦掌。
“给他们一天时间考虑。”林启看了看天色,“明天这个时候,若无明确答复,或者注辇国那边传来坏消息……你就带人,登陆,推进到能看见他们都城城墙的地方。记住,尽量别轰城墙,轰他们城外的军营、粮仓、还有……王宫附近的空地。让他们听个响,看点烟花就行。”
“得令!”张诚兴奋地搓着手。轰王宫附近的空地?这活儿他熟!威慑嘛,讲究的就是个心理压迫。
结果,根本没用到一天。
当天下午,注辇国前线就传来捷报——南毗国的军队,潮水般地撤退了!不是有序后撤,是丢盔弃甲,狼奔豕突那种。显然,宋军在海岸边的“演练”和最后通牒,比注辇国军队的刀剑好使一万倍。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南毗国的使者又来了。这次换了个人,是个穿着朴素、面容愁苦的老者,态度谦卑得几乎要跪下来舔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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