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临战(1/2)
鹤壁集,又叫鹤山,在华国的版图上默默无闻,只是汤阴县境內一个乡镇。但如果倒退三千年,这里却是古华夏文明的中心,商朝王畿,朝歌——的外围。
三千年时光流逝,鹤壁集早就褪去了古商王畿之地的一切光环,成为一个贫瘠的乡村。直到清末,鹤壁集周边煤矿大开发,才让这里的人气再度攀升,短短数十年间,就成为汤阴西部的煤炭集采和商货中心。
不过,这来之不易的繁华,又隨著日本侵略者滚滚而来的铁蹄戛然而止。曾经常住人口上万的鹤壁集,短短四年时间,就减少了三四成。但比起华北其他地方被日偽破坏的集镇,依然是个很难得的数字。
日军最初在鹤壁集设有採煤、集煤的管理机构,管理著周边大大小小数十座小煤窑,甚至还在一年前修建了专用於煤炭运输的窄轨铁路。
但是,鹤壁集周边的煤窑矿点极度分散,无法像六河沟煤矿或小寺湾煤矿那样集中开採,几乎全靠人力零星採挖,年產量加起来也不过一年两三万吨。
如此低下的產出,加上周边的抗日游击队十分活跃,导致日军对本地煤矿的管控成本极高,最终只能固守主要运输通道,而把矿区管理交给了本地的偽军和维持会运作。
……
……
九月五日,农历七月十四。
一大早,鹤壁集就被来来往往的人流堵满了,热闹得有些不正常。
空气里飘著煤灰与枯草混合的气味,青石板的街道被连年运煤的骡车轧出深深浅浅的辙痕,夯土墙上刷著“中日亲善”的標语,破破烂烂,耷拉著捲起的纸边。
本地维持会会长徐老爷的宅院门前,几名护院换上了一排崭新的红灯笼。门房的梆子声敲得比往日更响些——这是给周边街坊听的,更是给正在结伴赶来的客人们听的。
院墙內,隱约传出厨下砧板急促的剁剁声响。油炸花椒的焦香混著酱肘子的荤腥,从屋檐砖瓦间一缕缕渗出,与空气中飘荡的煤灰味纠缠不清。
徐家大管家带著几名担著挑子的短褂伙计,出现在徐家大院不远的街口,几筐子黄黑掺半的杂粮烙饼搁在碾盘上。玉米面混著麩皮和黑乎乎的野菜梗子,在秋风里冒出稀薄的热气。
“徐老爷寿辰,乡亲同喜——”管家的尾音拖得又细又长,像戏台上老生的念白。
“徐老爷仁义啊!”十七八个日常往镇里运煤的汉子都围了上来,伸出一根根漆黑的手指,忙不迭地接过烙饼,一边还使劲鞠躬。
一些乞丐围了上来,人群出现了混乱。徐家大管家昂首挺胸,面带微笑,指挥著自傢伙计给本地的穷哈哈们散发喜饼——徐家的粮食並非多得吃不完,主家老爷六十大寿,討个喜庆是应该的。
抢烙饼的人越来越多,而东面又起了马蹄声。
“徐老爷,有福了!”
几名汤阴警备团的军官走到了徐家大院门口,当头的拱手作揖,满脸堆笑。话音未落,又是七八辆自行车一路顛了过来,穿著呢子军服的华北绥靖军军官们更是趾高气扬。
还没等迎客的管事点上炮仗,围堵在徐家大院四周看热闹、討喜钱的居民们,就如同鬼上身了一般,纷纷哆嗦了一下,然后朝一边退去。
所有人都听见了摩托车碾压青石板的声音,嘈杂而沉闷。紧接著,约莫三十名日军排著整齐的队列跑步而来。摩托引擎声、军靴踏地声,如无数把钝刀子切割著所有人的心神。
中岛少佐扶著军刀走下车斗,目光掠过那些缩在墙根啃食的运煤工,掠过徐家大管家弯成弓的脊背,最后落向院墙飞檐上那对振翅欲飞的砖雕鴟吻。
徐家大院里適时爆出一阵锣鼓声,戏班子开嗓了,梆子敲得急雨似的。院门大开,一个小老头迎了出来,中岛少佐脸上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没了,今天的没了……不过,徐老爷大寿,连发三天喜饼!乡亲们明天赶早啊!”
徐家大管家朝著路过的日偽军点头哈腰,直到最后一名日军军官走进院门,这才敢直起身,然后对著再次蜂拥而来的劳工、乞丐们露出傲然的神色。
“徐老爷仁义!”
拥堵在街口的人们纷纷作揖,杂七杂八、雅俗不一的称讚声此起彼伏,压过了徐家大院內正唱到高处的大戏。
……
镇东,某间院子里,几个衣著破烂的青年搂著一布包温热的烙饼钻进了门。
“嘿,李连长,吃徐家的喜饼嘍!这老汉奸假仁假义,在街口施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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