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孩子,是家里病的最轻的一个(2/2)
可一想到书房里的“我很累”,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
林疏月坐在她旁边,没有安慰,没有递纸巾,只是安静地坐着。
她知道有些人哭的时候不需要被打扰,只需要有人在场。
方永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静待结果的到来。
评估结束。
咨询师拿着厚厚一叠量表、访谈记录与行为观察报告,推开等候室的门。
她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柳清媛的心跳上。
神情严肃,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哪位是林小禾的监护人?”
柳清媛立刻起身,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
心跳骤然加速,耳膜里全是血液奔涌的声音。
“我是,我是他妈妈。医生,孩子怎么样?”
医生将诊断报告递出。
白纸黑字,结论清晰、冰冷、不容侥幸。
【中度抑郁发作,伴随广泛性焦虑障碍。】
短短十几个字,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会割破皮肉,却能把人的心捣碎。
柳清媛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可能……怎么会是中度抑郁?他只是压力大,他只是考试没考好……”她的声音在飘,像被风吹散的纸屑,“他平时很乖的,他从来没有闹过……”
她反复说着“他没有闹过”,仿佛孩子的乖巧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不理解,正是因为他从来没有闹过,才走到了这一步。
医生看着她过激的反应,语气平静却残酷。
“就是因为他从来不闹、从来不哭、从来不反抗,才会发展到中度。很多懂事的孩子,都是这么被压垮的。”
一句话,让走廊瞬间死寂。
连空气都凝固了,连墙上时钟的滴答声都变得刺耳。
方永神色沉静,没有意外。
从第一次看见孩子啃得血肉模糊的指尖,看见书桌里那行刻字,他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他只是一直在等,等柳清媛自己看见。
林疏月心头微沉,下意识看向咨询室门口。
那个小小的身影正乖乖站在那里,低着头,不吵不闹,仿佛报告上的重度心理障碍,与他毫无关系。
他不知道自己被诊断了中度抑郁,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只是习惯性地站在那里,等大人说完话,然后告诉他下一步该做什么。
柳清媛终于站不住了。
她蹲下去,蹲在走廊的白色瓷砖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剧烈的起伏,和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像她儿子一样——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这一刻,她终于和自己的孩子站在了同一个位置。
都学会了沉默,都学会了隐忍,都学会了把所有的崩溃咽进肚子里,不让人看见。
林疏月站起来,没有走过去。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母亲,心头堵得发慌。
方永没有看柳清媛。
他转头看向咨询室门口的林小禾。
那个孩子还是站在那里,低着头,校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手指藏在袖子里。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份报告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大人在说话,他在等。
等大人说完,等大人告诉他,下一步该做什么题,该考什么试,该完成什么任务。
方永走过去,蹲下来,和他平视。
“小禾,今天不用做题了。我们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林小禾抬起头,看了方永一眼。
那双眼睛很干净,没有泪,没有怨,只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平静。
那不是坚强,是空虚。
他点了点头。
还是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