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克劳斯,别来无恙(1/2)
容承阙半夜出去了。
高澜早晨醒来的时候,对面的房门开着,床铺叠得整整齐齐,人不在。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有力,是他的。
“外出,等我。”
四个字。没有解释去哪,没有说几点回来。高澜看了一眼,把纸条折好,捏在手里。
她没问。来了北京,他自然有很多事要处理,不是事事都要带着她,也不是要瞒她。不说,就是不方便说。她知道的。
上午的阳光很好。
高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北京城。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蓝天白云底下,不远处飘着红旗。
广场上有小孩在跑,追着肥皂泡,阳光下那些泡泡五颜六色的,飘到半空,啵的一声碎了。大树底下,几个老头在下围棋,扇子摇着,棋子落得啪啪响。自行车的铃声从巷口传来,叮铃铃的,清脆得像这个时代的心跳。
高澜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这是她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不是高楼大厦,不是车水马龙,是这些——小孩的笑声,老头的棋盘,菜市场里的讨价还价,和每一个普通人脸上那种“日子会越来越好”的笃定。
她转身走回屋里,坐下来,翻翻书,看看报纸。
容承阙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他推门进来,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乱了,没打理。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每天一样,但高澜注意到,眼下有些青,看样子是一夜未睡。
“抽签和克劳斯对上了。”他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明天九点。”
高澜点了点头,没说话。意料之中。
次日清晨。
北京国际会议中心。
今天的场地和前天不一样。更大,更空旷,舞台比之前宽了一倍,光线从头顶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两台设备并排放在舞台中央,银灰色的机身,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选手站上去的时候,面朝观众,背对屏幕。观众能看见屏幕上的数据,选手看不见。这是规则的一部分。
观众席上已经坐满了人。裁判团的七把椅子在最前排,国际数学联盟的代表坐在中间,面前摊着规则手册。后排是行业交流者和技术员,有人低头翻资料,有人侧身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声音不大,但很密,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几台录影设备架在最后面,红色的指示灯亮着,工作人员戴着耳机,正在调试画面。
高澜在观众席上方的老位置坐下来。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舞台的全貌。
主持人走上舞台,站在两台设备之间。麦克风调好了,没有啸叫,没有杂音。他翻开手卡,抬起头,声音清晰稳定:
“欢迎来到二十进十的比赛现场。本轮比赛题目——‘火焰燃烧’。”
大屏幕亮起,显示出设备的剖面图和规则说明。
“选手需要在规定的步数内,通过操作按钮,将火焰的燃烧点推至最高。设备安全上限为八百度,每推动一次按钮,温度上升。总步数上限为十步。没有时间限制。”
他顿了顿,合上手卡。
“步数少、温度高的选手获胜。”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有人皱了下眉头,有人靠在椅背上看着大屏幕,眼睛都不眨。
高澜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她的目光落在舞台左侧那个位置——容承阙还没上来,舞台空着。
克劳斯也没来。
主持人低头看了一眼名单,正准备开口——入口处有人进来了。
克劳斯走在最前面。
阳光下,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棒球帽压着眉头,白皮肤,五官立体,胡子刮了,看上去比照片上精神很多。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一个翻译,还有一个穿深色夹克的壮汉,站在入口处就没再往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整个会场。
克劳斯走上舞台,在右侧的设备前站定。他摘下帽子,朝观众席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很大,很开,带着一种“我来了”的张扬。
主持人等了几秒,确认没有其他人入场,开口喊道:“现在,请双方选手做好准备。”
容承阙从舞台左侧走上来。
白衬衫,深色长裤,干干净净的,没有胸牌,没有领带,什么都没有。他走到左侧的设备前站定,没有看克劳斯,没有看观众席,甚至没有看裁判席。他在看设备。
两台设备并排放在一起,银灰色的操作面板上有几十个按钮,大小不一,排列没有规律。每一个按钮旁边都有一道刻度,从0到10,像一把竖起来的尺子。按钮可以往上推,也可以往下拉。
克劳斯偏过头,看了容承阙一眼。
“嘿,老朋友,终于见面了。”他的声音不大,翻译在旁边同步翻成中文,慢了半拍。
容承阙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克劳斯。”嘴角动了一下,“别来无恙。”
语气很平。和每天一样。克劳斯笑了,笑得很开。“你还是那么自信,这很好。不过——”他歪了歪头,“要小心哦。”
那个“哦”拖得很轻,轻到像在开玩笑。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不是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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