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送检(1/2)
傅征的车停在806试验站门口。
大门是灰色的,没有挂牌,只有门柱上一个不起眼的编号“806”。
像这种地方,名字越短,门牌越不起眼,里面的东西就越不能让人看见。
岗亭里的人走出来,弯腰看了看车牌,又看了看车里的人。
那人的目光从挡风玻璃外扫进来,不急不慢,像把刀——不锋利,但你知道它硬。
他看见傅征的肩章,又看了一眼高澜和程晋阳,脸上没什么表情。
“证件。”
傅征把三人的证件递过去——军官证、天眼工作证、国防科工委专家证。那人接过,转身进了岗亭,拨了一个电话。
等了不到一分钟。
“进。直走,第三栋。”
铁门无声地滑开。
没有欢迎,没有指示牌,没有“您已进入”的标识。门开了就是开了,像一堵墙裂开一道缝,告诉你往里走。
至于里面有什么,自己看。
傅征把车开进去。轮胎碾过水泥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路不宽,两边的树很高,枝丫在头顶交叠,把天空切成一条窄窄的灰蓝色。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车顶上,一片一片的,像洒金。
第三栋。
灰白色的楼,方方正正,没有窗户。不对,有窗户,但很小,开在接近屋顶的位置,窄窄的一条,像哨兵的瞭望口。
门是铁的,深灰色,门把手的位置有一块被摸得发亮的痕迹——那是无数只手、无数次进出留下的。
高澜推开车门,跳下去。
她穿了一身浅色的便装,头发扎在脑后,干净利落。
程晋阳从另一边下来,手里还拿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站在车前,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他来过这里。十年前。
那时候他是来验收一批新型复合材料的。那时候这栋楼还叫“特种材料试验站”,不是“806”。
后来名字改了,牌子摘了,人也换了。楼还是那栋楼,只是比以前更沉默了。
傅征熄了火,把钥匙拔下来,别在腰带上。他没跟上去,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兜,看着高澜和程晋阳的背影。
更衣室不大,墙上挂着几套防静电服。灰蓝色的,棉质,领口和袖口都有收紧的松紧带。叠得整整齐齐,像军人的被子——棱是棱,角是角。
高澜拿了一套,动作熟练。
抖开,穿上——
左臂伸进去,右臂伸进去,肩膀一抖,衣服就服帖地贴在身上了。
拉链拉到领口,那一下干脆利落,没有卡顿。
袖口收紧,松紧带在手腕上绕了一圈,裤脚塞进防静电鞋里——弯腰,塞好,直起身。
全程不到两分钟。
不是熟练,是做了一万遍之后身体自己记住的节奏。每一个动作都不需要经过大脑,手知道该往哪去,该用多大力,该停在哪。
程晋阳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衣服,看了两秒。
他不是不会穿,是没穿过这种。
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扯了两下才拉上去。袖口太紧,他拽了好几下才把手腕塞进去。裤脚塞进鞋里的时候,弯着腰费了好大劲才弄平整。
他搞了二十年材料,从来都是别人替他准备好一切。
实验员配好样品,技术员调好设备,助理整理好数据。他只需要看结果,说“行”或者“不行”。
此刻他站在这个窄小的更衣室里,对着镜子把自己套进一件防静电服,忽然意识到——
他已经很久没有亲手做过实验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灰蓝色的衣服,拉链拉到领口,袖口收紧,裤脚塞进鞋里。和旁边那个女人穿的一模一样。但不一样。
她穿着它,像穿着自己的皮肤。他穿着它,像借来的。
高澜没看他,也没等他。她已经在检查护目镜的松紧带了。
护目镜是透明的,框架是黑色的,松紧带压在头发上,把碎发往后勒。
她把松紧带调了两次——第一次太紧,第二次刚刚好。然后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确认护目镜的位置不会压到鼻梁,不会在脸上留下印子。
那不是一个“好不好看”的动作。那是一个“安全不安全”的动作。
操作间的门是推拉式的,不锈钢的,擦得能照出人影。
高澜推开门的时候,灯已经亮了。
白炽的,照得每一个角落都没有阴影。
那种亮不是家里灯泡的亮,是手术室、实验室、一切不允许有误差的地方的那种亮——冷白的,均匀的,不带一丝温度。
正面是一面防爆观察窗,玻璃很厚,泛着淡淡的绿光。
窗后面是操作区——
不锈钢操作台、精密天平、通风橱。
墙上有插座,有气管接口,有紧急冲淋装置。
一切都擦得干干净净,连墙角的水泥缝都没有灰。
墙上贴着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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