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归寨牵念 夜袭惊杀(1/2)
春风渡淮,万物新生。
遍野山河彻底褪去残雪寒霜的桎梏,荒草破土抽芽,沿河杨柳缀满新绿。和煦暖风穿村过巷,拂过许家寨青灰错落的屋瓦,掠过蚌埠城郊连片林立的厂房,将这片饱经战火淬炼的土地,烘出一派温柔安宁的人间烟火。
许家寨的日子,日复一日温热绵长。学堂晨读书声朗朗,窑厂炊烟朝夕不息,寨中老少各安其业、各司其职,彻底告别了往昔兵戈不休、朝不保夕的惶惶岁月。百里之外的蚌埠城郊,面粉厂更是一派欣欣向荣的繁盛气象,机器昼夜轰鸣,雪白的面粉堆叠如山,往来车马川流不息,四方商客络绎不绝,已然稳稳扎根,成为皖北地界最稳固、最兴旺的实业根基。
黑宸连日驻守蚌埠,坐镇厂区中枢,从容稳控全盘局势。
自去年夏天芡河血战落幕、战局短暂平息以来,他始终双线经营、固本安邦。对内休养生息、积蓄寨中民力,对外深耕实业、辐射皖北商贸。许家寨与蚌埠厂区互为犄角、彼此依托,让曾经流离失所的乡邻、浴血幸存的弟兄,终于在乱世的夹缝之中,守住了一方真正属于自己的安稳天地。
春日暖阳之下,黑宸一袭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孤峰青松,静静伫立在面粉厂最高的了望岗台。十年沙场浴血、数载绝境浮沉,早已在他身上沉淀出远超常人的沉稳气度。
他目光远眺,俯瞰着整片蚌埠城郊的盛景,心底却从未有过半分松懈。战火从未真正远去,他时时思虑,若战祸重临,该如何保全这片倾尽心血打造的实业根基,如何护好这座养活寨中老小、承载众人希望的面粉厂。
他始终谨记,这座厂房从不属于他一人,而是所有许家寨人的生计与依托。想要在乱世站稳脚跟、筑牢根基,便永远不能忘本,唯有让寨民先得安稳富足,这份基业才能生生不息。诸般思虑,始终萦绕心头,不敢有片刻懈怠。
时值深春,山河初露生机,可国内战火依旧绵延未歇。各地伪顽势力盘踞乡里、鱼肉百姓,地方官府层层盘剥、贪污成风,吏治腐朽不堪,民生凋敝满目疮痍。乡野之间,豪绅恶霸横行霸道、肆意欺压乡邻,世道依旧乌烟瘴气、乱象丛生。就在前日,厂区周遭才刚平息一场地痞恶霸寻衅滋事的乱象,暗流从未真正平息。
暖春风光温柔,漫过他挺拔的肩头,洗去了少年征战的凛冽血光,却洗不掉他眼底沉淀的风霜厚重。八年抗战浴血,两年辗转四方,无数次绝境突围、数不尽的生离死别,早已将他磨砺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周身沉静肃穆,不怒自威。
目光缓缓扫过排布整齐的厂房、往来有序的工人、持枪巡守的护卫队员,厂区内外防务森严、运转井然,无半分疏漏、无半分乱象。卢骁雄治军严苛、守备周密,张若卿经营有度、心思缜密,二人各司其职、相辅相成,将偌大一座现代化面粉厂打理得固若金汤、兴盛不衰,无需他事事亲力亲为、日夜紧绷心神。
乱世浮沉半生,常年刀枪为伴、生死相随,直至此刻,他才真切触碰到寻常太平的烟火模样。
山河渐安,百姓归宁,实业兴盛,烟火寻常。
可越是这般安稳静好,他心底的执念与哀思便愈发沉重。许家寨后山陵园,万千忠魂孤坟尚寒,无数并肩作战的弟兄、至亲挚爱,尽数埋骨乱世、长眠青山。眼前这片满目锦绣、岁月安稳,从不是理所当然,皆是无数忠骨热血堆砌而成。
正当他心神微沉,暗自思忖厂区后续扩张规划与村寨防务部署之时,厂区正门方向,一阵利落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响起,穿透连绵不绝的机器轰鸣,清晰传入岗台之上。
哒哒马蹄由远及近,节奏规整、步履匆匆,绝非寻常客商赶路的散漫姿态,分明是许家寨护卫队专属的报信脚程。
黑宸收回远眺的目光,眸色微微一动,垂眸望向来路。
片刻之间,一名身着青布短打、腰束牛皮武装带、后背斜挎短枪的寨中精锐护卫,策马疾驰至岗台之下。
骏马稳稳驻足,扬蹄轻嘶,带起一阵拂面风尘。护卫身姿矫健利落,单手紧勒缰绳,翻身利落落地,动作干脆迅捷,无半分拖沓。他快步拾级而上,径直走到黑宸身前,躬身行礼,神色恭谨肃穆,眉宇间带着一路策马狂奔的急促喘息。
“队长!属下奉诗涵队长之命,自许家寨连夜赶来蚌埠传信!”
黑宸负手而立,声线低沉平稳,波澜不惊:“何事?”
护卫稳了稳急促的呼吸,字字清晰、句句据实禀报:
“回队长,昨日寨门前来了一位孤身少女,名唤巫珊珊,千里辗转从六安投奔而来。她一路乞讨漂泊、九死一生、历尽艰险,千里路途唯独执念一念,只求见您一面。”
“诗涵姐姐见她身世凄苦、颠沛至此、濒临绝境,心生恻隐,已亲自将她接入寨中妥善安顿、静心休养,安置在别院居所。少女孤身无依、举目无亲,言称唯一的依托,便是当年与您的一面之缘,以及您昔日乱世之中许下的庇护诺言。”
“诗涵队长特意命我快马传信,请您抽空归寨一趟,见见这位远道奔赴的姑娘,安抚其心。目前寨中诸事安稳、防务无虞、一切井然,无需您挂怀,只盼队长尽早归寨即可。”
“属下传信已毕,静待队长示下!”
短短数言禀报,条理清晰、利落通透,将前因后果与村寨近况尽数道明。
陌生的“巫珊珊”三字落入耳畔,黑宸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迟疑,指尖下意识轻轻摩挲着掌心经年累月留下的旧茧。
他半生征战四方,踏遍皖北山河,平生救人无数、相逢无数,乱世陌路的萍水之缘数不胜数。乱世之中,见百姓流离、孩童无助、弱者受欺,他向来心生恻隐、出手相助,随口宽慰许诺乃是常事。岁月浮沉、战火更迭,太多短暂的相逢与仓促的诺言,早已淹没在枪林弹雨与岁月洪流之中,渐渐尘封。
他凝神伫立,闭目沉吟片刻,脑海中飞速找尘封的过往,纷乱的往事碎片层层剥离、缓缓清晰。
一年前六安地界,那个乱世雨夜的短暂交集,骤然浮上心头。
“巫珊珊……”
他终于记起,当年在六安地界误打误撞遇见的那个孱弱少女。彼时乱世动荡、她无家可归、走投无路,他的确随口许下过一句诺言:若是日后世道难存、无处安身,便可远赴皖北许家寨,寻他庇护、安稳度日。
彼时他身负万千战事、身担千钧重任,转身便奔赴沙场厮杀,早已将这段微不足道的陌路相逢悄然淡忘。他从未想过,当年一句随口的宽慰之言,竟被一个绝境少女死死铭记,奉为乱世之中唯一的星光与希望。
更未曾想到,时隔整整一年,那个当年孱弱无助的六安少女,竟真的凭着一句渺茫的乱世诺言,孤身一人跨越数百里乱世山河,冲破层层关卡、遍地匪患、兵戈阻隔,硬生生从六安漂泊至皖北许家寨。
数百里路途,乱世荆棘丛生、凶险步步相随。
她无钱无伴、无依无靠,白日沿街乞讨果腹,夜宿荒寺破屋避寒,历时四个多月的颠沛流离、饥寒交迫、风霜雨雪、生死考验,硬生生踏平万般艰险,寻到了这方唯一的救赎之地。
一念及此,黑宸心底翻涌起无尽的唏嘘与沉叹。
乱世最可贵的,是陌路相逢的赤诚信任;最沉重的,亦是这份毫无保留的赤诚托付。
他当年随口一句善意宽慰,成了少女绝境之中唯一的期许、余生全部的盼望。她以数月风霜颠沛、九死一生的亡命奔赴,兑现了一场微不足道的陌路羁绊。这份纯粹执拗、一诺千里的赤诚,令人动容,更让人心头沉甸甸的。
“我知晓了。”
黑宸眼底的迟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笃定的神色,声线平缓郑重:
“你即刻折返许家寨,回禀诗涵,让她好生照拂珊珊姑娘,悉心安顿、耐心休养,无需多虑。待我处置完蚌埠厂区所有要务,排布妥当防务值守,三日之内,必定归寨相见。”
“是!属下遵命!”
护卫躬身领命,不再多言,转身利落翻身上马,勒马调转方向,扬鞭策马疾驰,马蹄扬尘追风,循着来路飞速奔离厂区,朝着许家寨方向绝尘而去。
岗台之上,春风猎猎作响,拂动他衣袂翻飞。
黑宸静静伫立良久,心底百感交集。半生杀伐,见惯了乱世人心险恶、市井尔虞我诈、世人背信弃义,这般纯粹赤诚、一诺奔赴百里的执念,早已是乱世之中最难得的光景。
既承人赤诚信任,必护人一世周全。
当年一念为善、陌路施恩,今日便需一力到底,护她脱离颠沛流离、安稳余生,不负陌路相逢,不负绝境托付。
片刻后,他收敛所有纷乱心绪,眸色重归冷峻沉稳,转身稳步走下岗台,着手全盘安排蚌埠厂区的留守要务。
如今的蚌埠,已然成为皖北商贸核心、水陆交通要道,人流混杂、各方势力交错盘踞,官场诡谲暗流汹涌,远比安稳纯粹的许家寨凶险百倍。这座面粉厂产业庞大、日进不菲,树大招风,早已被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暗中窥伺。看似风平浪静的繁盛表象之下,藏着无数阴私算计、暗藏杀机,半分松懈不得。
他第一时间召来卢骁雄、张若卿二人,落座厂区议事堂,当面细致部署、逐项叮嘱,事无巨细、面面周全。
议事堂窗明几净,春日天光透过木格窗棂洒落,铺在整齐罗列的厂区账目、供销台账与防务图纸之上,静谧规整。
黑宸端坐主位,目光沉静扫过身前二人,语气郑重严肃,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我近日需归寨数日,处理寨中私事。我不在蚌埠的这段时日,厂区内外所有大小事务,全权交由你二人联手统筹处置。”
他率先看向身侧的卢骁雄。这位追随他浴血沙场的年轻人,是他从数百弟兄中亲手提拔的精锐队长,与他年岁相仿,历经大小战事淬炼,沉稳干练、杀伐果决,是靖北护卫队最锋利的利刃、最坚实的屏障。
“骁雄,厂区所有安防防务,全权由你调度。”
“五十名靖北护卫队精锐全员在岗待命,不得擅自离岗、不得松懈值守。厂区四角岗楼、外围关卡、仓储重地、生产厂房、夜间巡防路线,全部加倍布防,两班轮换、昼夜不休、无缝值守。”
“市井地痞、闲散帮派不足为惧,此前数次交锋皆不堪一击,成不了大气候。但你务必谨记,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蚌埠官场势力盘根错节、暗流汹涌,李品和身居市长之位,手握地方警署权柄,为人贪婪狭隘、心胸阴私,素来觊觎我们的实业产业、心怀嫉恨。我不在期间,务必严防官场暗中使绊、阴私算计、深夜滋扰,但凡发现陌生可疑人员徘徊窥探、暗中盯梢,无需层层禀报,直接扣押盘问、严加处置。”
“守住厂区、护住产业、保全所有人,尤其要护好若卿姐妹。去年我们与李品和对接证照审批、地块划分之时,他便对若卿心存歹念、暗藏觊觎。若卿,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你务必多加戒备,夜间尽量不要外出,同时照看好若琳,稳住厂区内外秩序,便是头等大事。”
张若卿从容颔首,语气温和却笃定:“你放心,我会护住自己、护住妹妹,守好厂区内务,绝不乱了分寸。”
卢骁雄身姿挺拔肃立,目光坚毅如铁,沉声拱手领命:“队长放心!末将谨记嘱托!有我和五十弟兄死守在此,厂区寸土不失、一人不伤,绝不让任何魑魅魍魉有机可乘,但凡敢来滋扰进犯者,定叫他有来无回!”
沙场并肩多年,他深谙官场阴私险恶,更清楚黑宸的顾虑,心底早已暗自绷紧防备之弦,半点不敢懈怠。
黑宸微微颔首,随即转头看向一旁温婉沉静、眉眼从容的张若卿,语气稍缓,依旧郑重万分:
“若卿,厂区日常经营、财务账目、供销对接、人事调度、工人薪资核发、对外交涉周旋,后续产业稳定之后,所有内务全权由你主持统筹。”
“我归寨期间,不求产能收益、不求扩张发展,只求稳中求安、万事无虞。对外交涉谨言慎行、不惹是非、亦不惧是非,遇事冷静处置、稳妥周旋。账目每日清点核对,供销渠道严格把控,杜绝外人借机渗透、暗中拿捏命脉。”
“你与若琳、以及张叔、庄姨同住厂区专属家属院落,紧邻护卫队值守营房,寻常时日安稳无虞。但夜间务必锁紧门窗、谨慎起居,无事不外出、不见陌生外人。但凡遭遇任何异常动静、难处变故,即刻传信许家寨,我即刻飞马折返。”
“这几日我总隐隐察觉,暗处始终有视线窥探盯梢,万万不可轻敌大意。”
张若卿端坐身姿,温婉眉眼间满是沉稳笃定,轻轻颔首应声:
“我尽数记下了。你只管安心归寨处理私事,厂区内务、对外周旋、人员安置、账目供销,我定一一稳妥打理,绝无半点纰漏,护好厂区安稳、护住众人平安。”
她心思缜密、心性坚韧,执掌厂区经营日久,早已独当一面,深谙乱世经商的生存法则,更懂官场人心阴私,自有一套周全稳妥的处事分寸。
身侧的张若琳紧随姐姐,性子爽朗利落、行事严谨细致,专管厂区品控与内务稽查,当即连连点头:“宸哥放心,我会紧盯生产线运转、严控厂区人员出入,杜绝闲人乱入,死死守好厂子的根本!”
诸事逐一叮嘱完毕,防务、内务、稽查、值守、应急对策面面俱到、无一遗漏,权责分明、部署周密。
黑宸再三确认所有安排稳妥落地、厂区运转井然有序、守备固若金汤,心底再无半分牵挂。
随后两日,他静心留守厂区观察局势,周遭风平浪静、市井安分、官场沉寂,未见任何风吹草动与异常异动。
直至次日清晨,天光透亮、春风和煦,晨光洒满山河大地,他方才整理轻便行装,只身简从,策马启程,奔赴百里之外的许家寨。
他策马远去的孤挺身影,洒脱挺拔,渐渐消失在春日官道的尽头。无人知晓,自他接到归寨传信、伫立岗台思虑的那一刻起,一道藏于暗处、冰冷阴毒的视线,便已死死锁定了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蚌埠城郊厂区外围,一处幽深隐蔽的老槐树林深处。
春日枝叶抽芽新绿,浓密树荫隔绝了暖阳天光,树下光影晦暗、阴冷沉寂,与外界的春日盛景截然不同。
一道身着粗布衣衫、形貌普通、毫无辨识度的身影,隐匿在树影最深的暗处,身形低垂、气息尽数收敛,看上去宛若寻常路过的农人,毫不起眼、无人留意。
可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却蛰伏着毒蛇般的阴戾、寒凉与贪婪。
此人正是蚌埠市府秘书暗中安插的专职眼线,奉命全天候盯梢监视黑宸的行踪轨迹、防务部署、人员动向,将厂区所有动静尽数记录传回市府,为这场蓄谋已久的绑架阴谋精准踩点、周密铺路。
连日以来,这双暗处的眼睛从未有过片刻离开。
他亲眼目睹黑宸排布防务、叮嘱众人、部署留守诸事,亲眼目送黑宸轻装简从、策马离蚌归寨。直至那道挺拔身影彻底消失在官道视野尽头,他才缓缓收敛眼底阴狠光芒。
眼线迅速直起身形,左右飞快扫视一圈,确认四周无人窥探、无值守巡逻,即刻矮身穿梭林间,快步迂回撤离,全程避开官道人流、避开厂区值守视线,悄然折返蚌埠市府。
市长办公室内,依旧香烟缭绕、烟雾氤氲,空气里弥漫着沉闷压抑的气息。
李品和端坐太师椅,面色阴沉慵懒,指尖夹着半截燃尽大半的香烟,袅袅烟气缠绕周身。
贴身秘书躬身立在一旁,听完眼线传回的全部打探讯息,眼底瞬间炸开一抹阴狠得逞的笑意,立刻躬身禀报:
“市长,大好时机!黑宸已于今日清晨轻装归寨,蚌埠厂区仅余卢骁雄率队守备,张若卿、张若琳姐妹留守主事,正是我们动手的最佳契机!”
“属下全程盯梢确认,黑宸归寨数日之内绝不会折返蚌埠!厂区主力防务尽数集中在生产厂区外围,后方家属院落守备薄弱,夜间巡防存在明确死角,千载难逢、万无一失!”
李品和缓缓抬眸,眼底的慵懒倦怠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贪婪与刺骨阴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狠戾的弧度,沉声冷道:
“时机已到,即刻动手。”
“按原定计划行事,挑选六名最精干、嘴最严、身手最利落的亲信死士,深夜潜入张若卿居所。隐秘掳人、悄无声息、不留半点破绽痕迹。记住,全员蒙面行事,伪装成绿林匪寇劫掠作风,彻底抹去市府所有痕迹!”
“事成之后,隐秘安置人质,静待黑宸折返。届时漫天要价、拿捏其命脉,财色双收、一举定局,彻底拿下蚌埠这处实业根基!”
“属下明白!属下即刻筛选人手、规划潜入路线、布置退路,今夜子时准时行动!”
秘书躬身领命,眼底杀机毕露,转身快步退出办公室,着手暗中部署一切。
一场精心谋划、层层算计、阴毒至极的深夜绑架阴谋,正式进入倒计时。
春日白昼温柔绵长,落日迟迟西垂,转瞬暮色沉沉,漫天晚霞染红半边蚌埠天际。
夕阳隐没西山,沉沉夜幕彻底笼罩大地。
蚌埠城郊褪去白日的喧嚣繁盛,厂区机器轰鸣渐渐停歇,工人尽数收工歇息,往来车马绝迹喧嚣,整片城郊陷入深沉寂静的夜色之中。
晚风微凉,穿林拂叶,裹挟着春日草木的湿润气息,却吹不散暗处蛰伏的凛冽杀机。
面粉厂专属家属院落,坐落于厂区后侧僻静之地,远离生产车间与主干道,清幽安静、自成一隅,是张若卿、张若琳姐妹日常起居休憩的居所。
院落青砖铺地、高墙耸立,院内几株楝树枝叶婆娑,晚风穿叶而过,树影斑驳摇曳,在沉沉夜色里投下细碎晃动的暗影,更添幽深静谧。
入夜之后,院落内外灯火稀疏,仅廊下一盏昏黄油灯静静摇曳,微光堪堪照亮方寸庭院,其余大片区域尽数沉入无边夜色。
万籁俱寂,无人知晓,院墙之外的黑暗死角,六道通体黑衣、黑布蒙面、仅露一双冷厉眼眸的身影,已然悄然蛰伏良久。
六人皆是市府秘书精挑细选的亡命死士,身手利落、胆大心黑、手段狠厉,嘴风缜密严苛、无牵无挂,唯利是图、常年游走于阴私暗杀、隐秘掳杀之事,潜行偷袭、隐秘作战的本领早已演练纯熟。
六人两两分散,隐匿在院墙四周的黑暗盲区,屏息凝神、纹丝不动,如同暗夜蛰伏的豺狼猛兽,死死锁定院内动静,耐心等候最佳突袭时机。
子时过半,夜深人静、四野寂然。
厂区夜间巡防的护卫队员按照既定路线巡检完毕,整齐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彻底远离家属院落片区。整片院落周遭,彻底陷入死寂,唯余晚风簌簌、树影轻摇。
“动手!”
院墙外侧暗处,为首之人比出无声手势,唇齿微动,吐出一道极低沉沙哑的口令。
刹那之间,六道黑影同时暴动。
众人身姿压低、步履轻盈,全程无声无息,不发半分多余声响。六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动作娴熟,显然早已反复演练、熟稔于心。
两人即刻蹲身搭肩、叠做人梯,悄无声息攀上高耸青砖院墙,翻身利落落地,稳稳落入院内视觉死角,落地轻如鬼魅、毫无声息。
其余四人紧随其后,依次翻墙潜入,落地瞬间迅速分散站位,两人封锁院门所有退路,两人贴墙潜行、直奔主屋房门,全程屏息敛气、动作迅捷精准,每一步都刻意避开地面碎石枯枝,杜绝一切声响破绽。
院内油灯昏黄摇曳,屋内灯火微亮,暖光透过窗纸隐隐透出,静谧安然。
此刻屋内,张若卿正端坐案前,静心核对白日留存的厂区账目。
她一袭素雅布衫,长发松松挽起,眉眼温婉清丽、身姿清雅从容。连日坐镇厂区,她事事亲力亲为、兢兢业业,白日对接供销、处置杂务、调度人事、安抚工人,夜深人静之时,便独自静坐对账核账、整理台账,分毫一丝不苟、尽心尽责。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灯火温柔,一室静谧安然。
她早已习惯这般日夜值守的日子,深知乱世安稳来之不易,唯有倾尽所能,守好这份众人血汗铸就的产业,守住所有人拼尽全力换来的安稳根基。
伏案良久,她抬手轻揉些许酸涩的眉眼,正欲提笔继续核对账目,屋外忽然传来一丝极轻微、极细碎的衣物摩擦与脚步挪动之声。
声响淡若蚊蚋,混杂在晚风树影之中,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但张若卿久居乱世、常年身处军营式守备环境,耳力远超常人,心性素来警醒敏锐,瞬间捕捉到了这抹诡异的异动。
心底警铃大作!
深夜深院,无人夜行、无人走动,何来衣物摩擦、轻步挪动之声?
她心头骤然一紧,执笔的指尖猛然收紧,眸色瞬间褪去温婉、染上极致警惕。她悄无声息起身,脚步轻盈挪至窗边,借着窗纸缝隙,朝外悄然窥望。
夜色暗沉,庭院幽暗,树影斑驳摇曳,看似空无一人、寂静如常。
可那股萦绕在空气之中、冰冷阴寒、生人入侵的戾气,却清晰无比地笼罩着整座院落,挥之不去。
有人深夜潜入!
念头瞬息落地,张若卿心头一沉,瞬间洞悉危机。
厂区守备重心尽数在外围生产区域,后方家属院落夜间守备最为薄弱,且此刻夜深人静、巡防刚过,正是全天守备最空的窗口期。对方显然早已摸清所有值守规律、精准拿捏守备破绽,是蓄谋已久、周密部署的偷袭!
她来不及惊惧慌乱,第一时间便欲张口呼喊、惊动家人与护卫。
可已然晚了!
就在她身形微动的刹那,两道黑衣黑影已然逼近房门,手腕骤然发力,锋利的薄刃短刃卡入门缝,轻轻一拨、一撬!
咔哒——
细微轻响,门锁应声脱扣而开!
房门被无声推开一道缝隙,两道黑影躬身低头,如鬼魅般迅猛窜入屋内,动作快如闪电、狠如豺狼!
屋内昏黄灯火之下,骤然闯入的蒙面黑衣人,浑身裹挟着暗夜的凛冽杀气,一双凶戾眼眸死死锁定灯下清雅的张若卿。
“带走!”
为首黑衣人低喝出声,声线冰冷沙哑,无半分人情温度,抬手便径直抓向张若卿臂膀,动作迅猛刁钻、直奔擒人目的,出手狠辣精准、毫不拖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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