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月蚀之下(2/2)
云景珩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更远的街道。
一个穿着铠甲的士兵站在街边,他的身体已经膨胀了一圈,铠甲被撑裂,露出
他的头盔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露出一张已经完全认不出人形的脸,五官扭曲、错位,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把他的脸捏成了一团,然后重新搓开,但搓开的方式不对,所有的器官都放在了错误的位置。
他的胸口悬浮着一轮血月,血月的表面有血管在搏动,每一次搏动,他的身体就会抽搐一下,然后膨胀一分。
他转过身,朝着云景珩的方向“看”过来。
云景珩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自己,因为他的眼睛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一只在额头,一只在下巴,两只眼睛都在转动,但转动的方向不同,一只向左,一只向右。
两只眼睛在看到云景珩的瞬间,同时停住了。
然后他开始跑。
不对不是跑,是爬。
他的四肢以一种不可能的姿势着地,像野兽一样四肢并用,在地面上疯狂地朝云景珩冲过来。
云景珩的魂力在体内炸开,脚尖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的身后,老奶奶也从停顿中重新启动,撕裂的嘴张开着,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哑的、刺耳的尖叫,朝他扑来。
他的头顶,那层暗红色的光环还在扩散,已经从城市的最中心扩散到了城墙的位置,在城墙上方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然后继续向外扩散,像是一滴墨水落入水中,墨色在不疾不徐地向外蔓延。
他的脚下,整座城市都在沦陷。
那些还没有被光环波及的人,在看到异变者的瞬间,开始尖叫、奔跑、摔倒、爬起来继续跑,但光环扩散的速度比他们跑的速度快得多,一波接一波的人被光环追上,然后在几秒之内完成异变,加入疯狂的行列。
云景珩落在了一座三层石楼的屋顶,脚踩着灰色的瓦片,身体微微下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银白色的魂力还在指尖流淌,纯净、安静、毫无异常。
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受到影响的人。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只有我不受影响?
还有……
这特么到底怎么回事儿?!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
脚下的瓦片在震动,整座城市都在震动,暗红色的光环还在从中心向外扩散,像死神的镰刀,一层一层地收割着所有人的神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撤离。
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弄清楚情况,再想对策。
他在屋顶上飞快地奔跑,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跃出十几米,落在下一座建筑的屋顶上。
他在史莱克城的时候练过城市跑酷,但那时候是为了好玩,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用来逃命。
“救命——啊——”
一声尖叫从左边的小巷里传来,然后戛然而止。
云景珩没有转头去看。
他不能看,不能停,不能想。
他的脚落在一座两层石楼的屋顶,正准备再次起跳,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建筑。
那个传送屋。
就是他和田阿婆传送过来的那个灰扑扑的建筑,屋顶塌了一半,外墙上的灰泥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
传送屋的门大敞着,里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云景珩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从门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他的半边脸上全是血,左眼的眼球已经变成了纯黑色,瞳孔和虹膜完全融合在一起,像一颗被挖空了的人造宝石。
他的右手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骨头从肘关节处刺穿了皮肤,白森森的骨茬露在外面,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另一只手在地上疯狂地刨着,指甲已经全部翻起,指尖血肉模糊。
他看到云景珩的瞬间,那张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表情,像是狂喜,又像是恐惧,嘴角往两边咧开,但眼角却在流泪。
“神……月神……救……救我……”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像是用砂纸在玻璃上摩擦。
云景珩的身体僵住了。
他想起了几分钟前,这个中年男人跪在他面前,汗水和眼泪混在一起,滴在灰白色的石板上。
而现在,这个男人正在他面前异化。
云景珩咬了咬牙,转身跳下了屋顶。
不能停。
停了就死了。
他落在城门外的大路上,地面上的异变者已经很多了,三三两两地散落在路上,有些在撕咬尸体,有些在茫然地游荡,还有一些……
在朝他冲过来。
云景珩深吸一口气,魂力从丹田涌出,灌入双腿。
他的身体变得轻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后背,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得更远、更稳、更快。
一道月刃在掌心凝聚,银白色的光芒划破昏暗的空气,精准地切向最前面的那个异变者。
然后在即将命中的最后一刻,月刃偏了。
不是他偏的,是月刃自己偏的。
就像刚才躲开田阿婆的那一扑一样,他的身体自己动了一下,月刃也自己偏了一下。
银白色的光芒擦着那个异变者的肩膀飞过去,切掉了他肩头一片布料和一小块皮肉,但没有造成致命伤害。
他察觉到了,他的武魂在保护“他们”,可……为什么?
那个异变者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依然疯狂地朝他扑来。
云景珩咬着牙,又凝聚了一道月刃。
弦月斩。
他的第一魂技,从觉醒武魂的那一天起就从未失手过。
银白色的月刃在他掌心旋转、收缩、凝聚成一弯只有巴掌大小的银色新月,边缘锋利得足以切开钢铁。
他抬起手,瞄准了那个异变者的胸口。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异变者的脸。
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散乱,脸上全是血污,但还能看出原本清秀的五官。
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一枚小小的玉坠,玉坠在她疯狂的奔跑中上下翻飞,折射出一闪一闪的绿光。
几分钟前,她可能还在街边的店铺里整理货物,可能在和邻居讨论今天的菜价,可能在等她的丈夫回家吃饭。
而现在,她在朝他扑过来,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云景珩的月刃悬在掌心,怎么也挥不出去。
他知道自己必须下手。
不杀她,她就会杀他。
她已经不是人了,她的神智已经被那该死的暗红色光环吞噬了,她现在只是一个被疯狂驱动的躯壳。
他知道这一切,理智上完全清楚。
但他就是下不去手。
因为几分钟前,她还活着。
和小城门口那个守卫一样,和田阿婆一样,和客栈老板一样,和那个骑牛马的男人一样,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故事,有自己关心的人和关心自己的人。
他怎么能?
该死——!
云景珩猛地收起月刃,身体向后一仰,躲过了那个女人的扑击。
她的指甲擦过他的衣裳,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云景珩落地后没有再犹豫,全力催动,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弹射出去,几个起落就甩开了身后的异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