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被困在玻璃罩里的飞蛾（1/2）

……

“可是，我很难真的理解这些东西。真的很难。”

司夜深吸了一口气，“相较于你教我的那些宇宙科学模型，你的情感，天使的情感，对我而言更为复杂、无序。”

“尽管我可以用最严谨的生物学，去解释你们情感变化时的激素分泌和神经冲动。但是，没有任何生物学反应、只是一团能量的我，却依旧诞生了这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司夜看着自己的双手，自嘲道：

“就好像一个冷冰冰的机器，突然诞生了自我情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这些乱码一样的东西。”

“你说我在逃避……”

司夜直视着鹤熙的眼睛，坦然承认，“没错，我确实在逃避。”

“因为如果我不逃避，我就会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格格不入。我不属于这个世界，而且，也不会有人能真正理解我的存在。”

司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抑感：

“那种维度上的绝对孤独……如果我不去逃避，我会忍不住发狂的。”

他看着鹤熙，“你让我放下过去，去面对未来。”

“但你得明白，对过去的执着，就是我现在还能维持理智的唯一根基。”

“你误会了一点。”

司夜看着鹤熙，声音平稳：“我执着的，从来不是什么过去的辉煌。我所执着的……是我自己。”

“因为在那个遥远的过去，在最初的来访者文明里，我还有着能理解我的同类。在那个时候，我还有朋友。”

海浪翻涌，司夜的眼神越发深邃。

“可现在呢？包括后来那些堕落的来访者在内，这个宇宙里的所有生命，对我而言都无比陌生。”

“你们不理解我，我也不理解你们。”

“这种明明身在其中，却永远只能置身事外的孤独感……让我很痛苦，也很愤怒。”

司夜摊开手，“我所做的一切，本质上都只是在追求自身的安宁。对过去的执着也好，之前的失控也罢。都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鹤熙身上：“哪怕是现在，我对你的回应，也是如此。”

“我这个满心空洞的来访者，就像是地球电影里那些突然觉醒了自我意识的机器人。”

“我很生气。”

“因为嫉妒，因为愤怒，因为不理解。看着你们做出那些在我眼里堪称愚蠢的感性选择，我却又受困于自己的逻辑规则，不能去干涉。”

“因为干涉，就违背了我的原则。”

“这种绝对理智的枷锁，是我用来压制自己不进入狂暴状态的唯一手段。”

司夜向前倾了倾身子，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鹤熙：

“我不想伤害你，我也不想伤害任何一个美好的生命。”

“但是……”

他暗红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暴虐，

“在这份保护欲之下，隐藏着的，是我对那些不美好、或者不完全美好的生命的绝对毁灭欲。”

“这种随时游走在失控边缘的状态……你能理解吗？”

鹤熙紧紧咬着下唇，看着眼前这个被绝对理智和绝对疯狂反复拉扯的男人，神色复杂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着她的回应，司夜身上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我真的已经在很努力地去学习、去感受你们的情感了。”

司夜转过头，看向茫茫无际的大海：“可是，我没有那种能力。我无法真正感受到那些正向的东西。”

“正如我这具代表着破坏的躯壳一样。我只能轻而易举地理解那些负面的、阴暗的东西。至于你们口中那些属于光的感情……”

司夜缓缓握紧了拳头。

“我渴望，但我无法触碰，更无法理解。”

海风呼啸而过，将司夜那透着一丝苍凉的低语吹散在空气中：

“飞蛾扑火……”

“这应该，算是一个对现在的我来说，最形象的比喻了。”

“不对。”

司夜突然摇了摇头，打断了自己刚才的推论。

他看着波澜起伏的海面，声音透着一丝无法言喻的空洞：

“飞蛾扑火，至少还能真正地扑过去，哪怕最后化为灰烬，也能在毁灭的前一秒感受到火焰的温度。”

“但我眼前的火光外，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罩。”

司夜缓缓垂下眼眸：“我是被困在罩子里的飞蛾。看得到光芒，却什么也感受不到。”

海风呼啸。

司夜沉默了许久，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疏离感，在这一刻尽数收敛。

“刚才的事情，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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