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3K党(9k大章)(2/2)
等了几秒。没有回覆。
他又发了一条。
【开门。】
又等了几秒。楼道里的灯亮了。脚步声从上面传下来,很慢,像是有人在拖著脚走路。门开了,书虫站在门口,穿著那件灰色的衝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帽子没戴,头髮被灯光照出一种不真实的棕色。
他看见陈哲,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陈哲走进去。
楼梯还是那么陡,每一级都有点高,踩上去的时候会发出吱呀的声响。墙上的漆皮翘起来,被风一吹,簌地响。走到三楼的时候,那扇门开著,斯坦威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杯茶,杯口冒著热气。
“你没走”他问,声音沙哑。
陈哲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我有一个问题。”
斯坦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什么问题”
“你那天晚上去东威廉斯堡,是因为有人给你打了电话。说福斯特街那边有情况。”陈哲盯著他的眼睛,“谁打的电话”
斯坦威的表情变了。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指节发白。他盯著陈哲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一个匿名电话。从公用电话亭打的。”
“查不到”
“查不到。通话记录显示那个电话亭在皇后区,但附近的监控都坏了。”他顿了顿,“不是巧合。”
陈哲沉默了两秒。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刚才说,你站在那里,等到警车来,等到救护车来,等到有人把你从地上拉起来。”陈哲看著他,“那个人是谁”
斯坦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
“把你从地上拉起来的那个人。”陈哲说,“你看见他的脸了吗”
斯坦威盯著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低下头,看著手里那杯茶,茶已经不冒热气了,表面浮著一层薄薄的奶皮。
“看见了。”他说,声音很低。
“是谁”
斯坦威抬起头,看著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那种终於到了该说出来的时候,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疲惫。
“霍克。”他说,“我的搭档。”
陈哲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他把你从地上拉起来。然后呢”
“然后他送我回家。路上什么都没说。”斯坦威把茶杯放下,两只手垂在身侧,“第二天他请假了。请了一周。回来之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哲站在那里,脑子里那些拼图开始慢慢转动。
霍克。
斯坦威的搭档。那个在陈哲家门口递给他支票的人。那个说“案子结了,不用上庭了”的人。那个眼眶
“你觉得霍克有问题”陈哲问。
斯坦威沉默了很久。墙上的掛钟还在走,滴答滴答,一秒一下。窗外的风停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我不知道。”他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但我查过他。”
“查到什么”
斯坦威摇了摇头。
“什么也没查到。他的履歷很乾净。在局里干了十五年,没有处分,没有投诉,每年考核都是优秀。家庭也很正常,老婆是护士,两个孩子都在上学。没有什么大额消费,没有不良嗜好,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顿了顿。
“太乾净了。乾净得不正常。”
陈哲没说话。
斯坦威看著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哲盯著他的眼睛,那张平平无奇的白人面孔在灯光下显得有点冷。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斯坦威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那种“你这个人有意思”的笑。笑容很短,只是一瞬间,但眼角的皱纹挤得更深了。
“行。”他说,“我不问了。”
他走回沙发边坐下,拿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陈哲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
书虫从楼梯口走过来,站在陈哲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你应该离开纽约。”陈哲忽然开口。
斯坦威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
“离开纽约。”陈哲说,“带著你的家人,离开这个城市。越远越好。”
斯坦威转过头看著他。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看著陈哲,眼睛里有太多的东西。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死过一次了。”陈哲说,“下一次,不会有人把你从地上拉起来。”
斯坦威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盯著自己的手。那双握了二十三年枪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茧,指甲剪得很短。灯光照在他手背上,照出那些细密的皱纹和褐色的斑点。
“知道了。”他说,声音很低。
陈哲转身往外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书虫还站在门口,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看著他。他的眼镜片在灯光下反著光,看不清表情。
“你呢”陈哲问,“你走不走”
书虫沉默了两秒。
“我走了,我妈怎么办我妹妹怎么办”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她们不会走的。”
陈哲看著他,没说话。
然后他转身,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响,一下,一下,又一下。走到一楼的时候,他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带著铁锈和泥土的气味。他站在门口,看著那条安静的街道,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那只流浪猫还蹲在垃圾桶旁边,眯著眼睛看他。
他把夹克的拉链拉到脖子,快步穿过街道。
身后那栋楼的灯还亮著。
他走得很远之后才回头,那扇窗户里透出的暖色光,在布鲁克林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小,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陈哲站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司机是个拉丁裔,戴著棒球帽,收音机里放著西班牙语的歌曲。
——
“去哪儿”
“机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踩下油门。车窗外,布鲁克林的街道在夜色里慢慢后退,那些涂鸦、垃圾袋、破旧的招牌,一帧一帧地从玻璃上划过。陈哲靠在座椅上,盯著窗外,脑子里还在转著那些拼图。
3k党。假钞。洗钱。霍克。斯坦威。
他没有注意到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书虫:小心霍克。】
屏幕又暗了。
计程车在机场航站楼前停下来。陈哲付了钱,推门下车。冷风扑面而来,带著航空煤油的气味和远处飞机引擎的轰鸣。他走进到达大厅,站在那排航班信息屏幕前面,盯著那些滚动的红色字体。
华盛顿州。西雅图。波音工厂。
他掏出手机,买了一张最近的机票。然后他走到登机口,在塑料椅上坐下。候机厅里人不多,几个穿西装的人在看笔记本电脑,一个年轻女人在哄小孩,小孩哭得很大声,她抱著他走来走去,脸上的表情很疲惫。还有一个老人在翻报纸,报纸是中文的,头版上印著一张模糊的照片。
陈哲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些拼图还在转。不是他该管的事。他告诉自己。他只是来拿信息的。现在信息拿到了,就该走了。斯坦威的死活,书虫的死活,那个案子的死活,都跟他没关係。他不是警察,不是特工,不是任何人的救世主。他只是一个在波音工厂流水线上干活的普通工人,恰好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
恰好知道。
登机广播响了。他站起来,排队,登机,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飞机滑行,加速,起飞。窗外的纽约在夜色里越来越小,那些亮著灯的街道、桥樑、高楼,一帧一帧地从舷窗上划过,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一片漆黑的云层里。
陈哲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眼前又出现那道身影。灰白色头髮,深色大衣,手里拿著枪。站在路中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那张脸。
他认识。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
陈哲倏然睁开眼,面前的是一行行白色字幕。
【模擬次数:0】
“死了”
陈哲若有所思,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居然就已经在飞机上被杀了
不过这一次真文字模擬的经歷告诉了他一点,那就是这个模擬的世界,竟然也具备独立性!
而这一次模擬结束之后,多出了一个相当重要的信息,那就是霍克警员,很有可能是某个势力的臥底。
因为最后出现在斯坦威面前的那个持枪者,那张脸陈哲认识。
是霍克。
“霍克是丹尼斯的人”陈哲喃喃自语。
“还是说霍克就是那个黑警”
不论怎么说,自己都要小心一点了,虽说这个案件显然不是陈哲该参与的,可陈哲现在作为知情者,保不齐就被对方来了个查户口。
这么一来,陈哲作为书虫的朋友,很容易被对方审问。
“不过————”
陈哲刚想继续思索,就看到眼前跳动出一则消息。
是他之前在rover应用程式上掛的家教信息的通知。
自从自己从罗德里格斯夫妇家离开之后,玛尔塔太太就在这里与自己联络。
【罗德里格斯太太:“陈,有一份在纽约朗格尼医学中心的內部推荐岗位。你可以来试试。”】
“朗格尼医学中心”
陈哲一怔,心想这是什么医院。
再一看,这好像还是个在纽约较为出名的私立医院!
只是这玩意儿和自己的程式设计师身份有什么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