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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法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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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一步都卡在一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分寸上。

“陈先生,最后一个问题。”

她合上笔记本:

“安德伍德先生跟我说,你拒绝过麦克莱恩县一位法官提出的合作条件。”

“这可能对你的监狱拿到审计批准造成了一些麻烦,你不担心后果”

林戈把咖啡杯搁回桌上,语气很平静:

“审计报告上写的要是事实,我不会担心。”

“审计报告上写的要不是事实,那该担心的人就不是我。”

格洛丽亚关掉录音机,把东西收进帆布包,脸上露出了公式性的微笑:

“今天的採访结束了,回去后我会先做整理给主编们看,之后我还会来一次。”

“您是一位很有才干的典狱长,我相信这座监狱在您的管理之下,一定能发光发热。”

林戈端起咖啡杯,嘴角动了动:

“温特斯女士,等报导写出来,让读者们自己判断吧。”

……

十月末清晨,麦克莱恩县法院大楼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隱若现。

这栋三层建筑建於1929年,正门上方嵌著一块浮雕,蒙眼的女人左手举天平,右手握剑。

浮雕下方的铭牌被鸽子粪染成了灰白色,只有不怕恶臭的人才能瞧见那行字,上面写著:

“纵使天塌下来,也要伸张正义。”

上午八点,哈蒙德法官的车照常驶入了大楼后门的专用车位。

他熄了火,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了法院大楼东翼的脚手架,孤零零放在那里,积满了灰。

几年前县政府拨了十二万美元用来翻修法院的外墙,是贝勒斯名下的建材公司中了標。

在三万两千美元的材料款里,有一批来自墨西哥的仿製大理石面板,进货价连合同报价的三成都不到。

这件事哈蒙德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至少纸面上没有。

负责签字的是县採购委员会主席伦纳德哈特。

哈特是他在塔尔萨乡村俱乐部高尔夫球场上的搭档,每个月第一个星期六雷打不动地碰面。

他们从不谈公事,但这並不妨碍哈特在做每一个重要决定之前,主动打电话来问问他的意见。

权力的最高境界,就是你的手从未碰过笔,纸上却留下了你想要的图形。

哈蒙德整了整领带,那是他的妻子南希去年圣诞节送的,卡片上还写著:

“给我的法官丈夫,愿你的每一次判决都像这条领带一样,严肃而不失温度。”

卡片此刻压在书房抽屉最底层,和过去十五年来南希送他的所有卡片躺在一起。

他从来没回过信,因为妻子总抓不准他喜欢的东西。

早些年南希还会在早餐桌上问他收到没有。

他总是说收到了,然后继续低头翻当天的庭审排期表。

后来南希就不再问了,只在每年圣诞节早上把礼物放在他书房门口。

哈蒙德面色冷峻地推开车门,风裹著法院停车场的气味扑面而来。

“嚓嚓。”

法院大厅的地砖被人流磨得发亮,走上去鞋底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墙上掛著歷任县法官的油画肖像,第一幅便是约翰麦克莱恩,花钱买下这块地,命名了这个县的人。

肖像里他穿著高领黑色法袍,右手按在翻开的《圣经》上,目光投向画面外某个遥远的方向。

哈蒙德每次经过这幅肖像都会放慢些脚步。

他总觉得这位老麦克莱恩看的是他,而且眼神里有某种说不清的讚许。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书记员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著他了。

“哈蒙德法官,这是今天的日程表,上午九点整,两起缓刑违规听证。”

“九点四十五,轻伤害案量刑听证。”

“被告第三次酒后斗殴,上次打断了对方的颧骨,认罪协议建议六个月加两百小时社区服务。”

“十点半到十二点,有三起入室盗窃初审,全部申请了法援。”

哈蒙德微微点头,隨手接过日程表,隨后看到“量刑听证”四个字,问道:

“助理检察官是谁”

“马克斯。”

马克斯是个三年资歷的年轻人,上个月刚被哈蒙德当庭驳回过一次证据保全动议。

哈蒙德记得那孩子当时站在检察官席上,手里攥著一沓判例复印件,紧张的拿不稳。

他不是坏律师,只是还没学会一件事。

在这个法庭里,想要胜诉,可不是靠判例条文的厚度来决定的。

“去通知他,认罪协议我不接受,改十二个月实刑。”

玛格丽特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

按常规,这类轻罪累犯的刑期在八到十个月之间浮动。

十二个月,有些重判了。

被告的妻子上周打电话到法院来求过情,说他们的女儿很快要进行受洗,希望能够从轻判罚。

玛格丽特接的电话,那个女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已经哭了一整夜。

她把求情內容如实记录在庭审备忘录里,放在哈蒙德桌上。

现在那张纸仍然压在日程表。

“那他会申请听证。”

“那就安排听证吧。”

哈蒙德的语气毫无商量的打算。

玛格丽特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种她认识很久的东西,那就是……他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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