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借一场戏,与你私缠(2/2)
唱的是《牡丹亭》。
台上的人水袖一甩,唱腔婉转,一个字能拖老长。
一字三折慢悠悠的,整个园子很快就浸在软绵的戏音里。
田小棠听不太懂,但字幕打在两侧,她跟着看,也慢慢入了迷。
身侧的温叙白却并未看戏。
他垂着眼,指尖轻划着手机屏幕,在看一篇最近很火的、跟医学相关的论文。
周遭热闹喧嚣,他周身却自成一方安静天地。
田小棠看了他两秒,伸手从碟子里拈了一颗杏仁,递到他嘴边。
温叙白正低头看手机,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没注意到。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她递过来的那颗杏仁上,又顺着她的手看到了她的脸。眉头舒展了,低头张嘴吃了。
田小棠收回手,转回去继续看戏。
看到一半,她感觉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的手背。
心头微顿,下意识低头。
原来是温叙白的手指。
他不知何时收了手机,悄然伸过手来,修长干净的小指,轻轻勾住了她的。
力道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她看戏一般。
她没躲,指尖微微放松,任由他勾着。他也没再有多余的动作,视线落在戏台上。
两个人就这么勾着手指,看了一整个下午的戏。
奶奶坐在前排,腰背始终挺得笔直。
台上唱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的时候,她的手指跟着鼓点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老佣人弯下腰,小声问:“老太太,日头偏西了,风凉,要不要加件衣裳?”
奶奶摇了摇头,目光没离开过戏台。
一旁的温软凑过来,在田小棠耳畔小声道:“嫂子,我跟你说个秘密,奶奶年轻的时候,唱戏可厉害了!”
田小棠眸中满是惊讶,侧头看向她:“真的?”
“我爸爸跟我说的。”温软压着嗓子,“他说奶奶年轻时候唱得比台上这些人都好。可惜后来爷爷走了,她就再也不唱了。”
田小棠心头一震,下意识望向前排的老太太。
她想象不出奶奶年轻时候唱戏的样子——那个会笑、会唱、穿着红嫁衣躲在屏风后面偷看爷爷的女人。
和现在坐在太师椅上、面无表情捻佛珠的老太太,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台上唱到“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的时候,奶奶的手指停了。
田小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也许是想起爷爷了,也许是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唱过的某一段戏。
就在这时,温叙白勾着她小指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些力道。
太阳慢慢西斜,光影从戏台这边移到那边,幕布上的绣花在夕阳里泛着金红色的光。
锣鼓声一阵一阵,唱腔婉转悠长,在后院上空回荡。
田小棠看着奶奶的侧脸,夕阳落在她银白的发丝上,她的表情很平静。
不是严肃,不是冷,是那种——难得放松下来的柔和。
她忽然想起白娴纯说的,“爷爷走了之后,奶奶就不爱笑了”。
可此刻夕阳正好,戏声婉转,老人眉眼微松,眼角竟浅浅弯了起来。
田小棠心头软软的,轻轻靠回椅背,任由晚风拂面,静静听戏。
身侧那个温热的指尖,自始至终,一直没松开过。
漫长的一出戏,终有落幕之时。
最后一句唱腔落下,锣鼓声缓缓停歇,台上一众伶人齐齐上前,躬身谢幕,姿态优雅规整。
奶奶点了点头,老佣人立刻递上早就准备好的红包。
温软拉着田小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终于唱完了,嫂子,好听吧?”温软问。
田小棠弯起唇角:“好听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有些太深的戏词,没听懂。”
“多听几遍就听懂了。”温软笑嘻嘻的。
说话间,白娴纯想上前搀扶老太太起身,却被老太太抬手避开了。
她身姿挺拔,不用人搀扶,独自慢悠悠抬步往回走。
走出数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侧首,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戏台。
暮色渐浓的后院里,戏台红毯依旧平整,两侧的汽灯依旧亮着,嗡嗡的微光映着空旷的舞台,徒留几分曲终人散的冷清。
老人静静凝望片刻,眼底情绪沉沉。
良久,她才收回目光,转过身,继续缓步往前走。
温叙白立在田小棠身侧,目光沉沉,一直追随着奶奶的背影。
直到那道苍老的身影拐过雕花长廊,彻底消失不见,他才缓缓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