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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馎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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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乘说话算数,当日离开石头城后就直接回到了桓府。老老实实吃饭睡觉,再不去理会那些事情。反正老子能吓唬的都吓唬了,该联络的都联络了,你们爱咋咋的。

翌日一早,更是喊上这几日颇吃了几只鸭子的罗友,说是要带他去京口吃个本地特色好吃的,偏偏还能解腻。罗友这还能忍?立即换了衣服随行。刘阿乘也换了一件,却是锦袍换锦袍……乃是堂而皇之贪污了人家桓府的东西。

随即,两人也不学那些江东士族坐牛车的,更不会拿刀斧奴持刀斧开道,因为他们一行几十人全都骑马佩刀,刘乘自己都将锦袍摆子一甩,展示起如今锻炼出的马术来了。

从北篱门出城,上京口大道,越过江乘,再往前一点,来到句容大道路口,在花山前往南一拐,越过花山南麓后转入左侧谷地。

这条路的后半段,刘阿乘走的过于熟稔了。

不过,他并没有如想象的那般极速抵达,因为刚刚过了江乘,路上就遇到许多趁着天晴在运输物资的队伍,看到他后指指点点,却明显怯懦不敢喊,而刘乘的应对方式则是但凡见到有眼熟的,就主动打招呼再走,引得许多人兴奋回应,复又扭头与伙伴一起说些什么。

待转入句容大道,这种情况愈发明显不说,更有迎面而来空车之人干脆就不去江乘,而是直接掉头随行,而刘阿乘也干脆不打马了,只是在马上慢悠悠晃荡,与这些人问东问西,说三道四。

这使得他们一行人沿途速度逐渐放缓,几成簇拥之势。

这还不算,可能是中间有人骑了劣马转身回报的缘故,很快刘虎子便也亲自带领数十青壮骑着骡马来迎,双方撞在一起,几乎堵塞了整个大道,逼的不少绛色头巾的人推着车藏身在道旁树后,也不晓得这里面有没有今年刚刚从北方逃过来的人站在路边含恨来看的。

“这门楼修的好气派!”

刚刚左拐,距离印象中的谷地还有数里地呢,刘阿乘便看到一个简陋的木制门楼,中间是木排门,左右卡着篱笆,后面一侧拐角的地方起了一个土,上复又建了一个估计只能容纳两三个人的木制瞭望楼,便忍不住赞叹。

这玩意怎么都跟气派扯不上吧?

刘虎子心下觉得尴尬,只能撇开这个词,围绕着功能性稍作解释:“没办法,去年去会稽找阿乘你时还没有这个呢,可回来时你给的东西太多了,又做了江乘的生意,咱们一下子成了京口这边最富的开垦点,而且人也多,越来越多,再加上咱们底子薄,没有充足屋舍,是真有盗贼潜进来偷盗的,还有不三不四的人混来后装作干活,没几日要么拐了妇女,要么偷了东西就跑,只能尽量防备起来。”

“那也够气派!”刘乘在马上拍手叫好道,因为穿过这个门楼的缘故,原本挤在一起的人不自觉就分流了,身边一下子少了不少人,不然想仔细说话都不行的。“我走的时候咱们只能在里面谷口防着……现在有多少人?”

“男女老弱,四五千人。”刘虎子脱口而对。“比上次给你送信时又多了许多……”

“是因为荀羡北伐,重新占住了彭城的缘故吗?”刘乘追问道。

“有这个缘故,去年、今年都有人从淮上来,有的还是认识的,既来投奔,怎么能不许呢?”刘虎子诚恳解释。“还有京口其他淮上乡里,不知不觉就有人厮混不下去了,也来投奔。”

“那田地够吗?”刘乘继续好奇问道。“我记得你说,之前跟南面的天师道庄园停了生意,挖了界沟?”

“那是信里不敢多说,怕你操心,其实差点打起来。”刘虎子冷笑道。“去年前半年开垦的时候咱们人手、牲畜、工具都不足,就是在谷地里打转求生罢了,等我从会稽回来,什么都有了,下半年自然要提前大举烧荒、引水、翻地,再加上卢上师走了,新来的什么顾上师又跟我们没有人情,停了生意;再看我们烧荒引水,便说我们坏了地脉……我们自家住的地方,要种的地,我们都没怕坏了地脉,他们先怕了?

“最后,便是说我们在上游引水要坏他们水源,说我们烧到他们的山丘,两边对峙,然后高世叔带了人过来,做了调解,他们之前就是因为忌惮高世叔才容忍我们在这里的,所以也就认了,只在南边挖了沟。但两边现在都不好,见面都要防备的,我们买东西也只去江乘了。”

“真打起来,能赢吗?”刘阿乘的注意力方向总是很奇怪。

“你要我去打他们的庄园,就那个庄园,和人家那个装备,真打不下来。”刘虎子立即回复。“放火都难!但那日真打起来,咱们真能赢……因为我请了刘阿干那帮子人,他现在落魄了,也还剩八九十个出色弓手,加上我带的百十个人,都拿了军府发的刀盾,然后我阿爷带着人跟他们正面讲理,我们两百多人偷偷从山后面绕过去了,那个地方就是我选的,专门让阿爷不要走出去,就在那里与他们耗,只要打起来,他们真喊来天兵天将也要给我死几个先。”

刘阿乘听得连连点头,甚为满意,而一直姿态从容的罗友也终于忍不住多看了刘虎子一眼。这真要多看的,这就是传说中的将种的,两边打群架气血上涌的时候,还能晓得喊对方计划外的外援,还晓得提前选定适合自己的战场,还晓得绕后埋伏,尤其是刘阿乘将来再发达一步,把这人再往上带一带,怎么都能说一句“名将之姿”了。

怪不得征西大将军整日说什么“京口酒可饮,兵可用”,怪不得这些人能掀起来跟王敦一个级别的苏峻之乱,怪不得北府军、西府军全是这些人,这些京口流民帅是有些说法的。

“所以地够吗?”刘阿乘继续往前走,跟超过去的几个背柴之人打了声招呼,然后再一拐弯,远远看见那个谷口前已经堵满了人,便忍不住抓紧来问之前最关心的问题。

“我们原本以为够,但现在看真有些不够。”刘虎子在马上低声相告。“上一次写信的时候就已经有点不够了,当时阿爷就不让我跟你说的,所以我刚刚也没说……但现在人越来越多,地形阿乘你又知道的,北面是花山,西面是句容大道,南面又被天师道的人堵住,原本我们真以为东面那点地足够了,正好那边又有水源。结果现在来看,因为答应了天师道的人,不能动水源,那边现在想排水垦新田都难。“更不爽利的是,咱们这个谷地你要说安全那是顶好的,可去东面干活,得翻一个小山,人多了,路口野集根本裹不住,就得去江乘,也挺麻烦,尤其是南面还不卖我们东西。”

刘乘连番点头,记在心里,却又赶紧换了一副笑脸,然后翻身下马,乃是远远见到刘任公一行人过来,便也步行迎上去的意思,待到相近只有数十步,更是直接扑倒在雨后山谷烂泥地里,对着前方一众人大礼相见。

其余人措手不及,罗友和刘虎子都吓了一大跳,原本明显有些畏缩的刘任公等人赶紧跑过来扶住。扶起来以后,刘任公先心疼起来:“阿乘阿乘,你这一身锦衣,还挂着两件印绶,如何行得这般礼?只脏了这衣服都不值的!”

就是要锦衣印绶扑倒烂泥里才有视觉效果好不好?要不是有烂泥,我都不行这个礼!你看这效果如何?这不就免得再相见那种疏离感和尴尬了吗?不就阿乘阿乘的喊起来了吗?

“阿叔说的哪里话,我如今只有你们这些长辈,若对你们不行礼,还要给谁行礼?”刘乘顺势起身,丝毫不在意自己身上手上的泥,便抓住对方双手,一边说话一边往里走,沿途看见认识的人还不忘打招呼。“张阿公也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张阿公忙不迭解释。“去年开春前就回来了,只没来得及送你去会稽。”刘乘自然又去用粘着泥的手去抓人家,就好像当初送行时一般情真意切的敷衍:“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转过头来,正撞到刘三阿公那张脸,这位老领导迫不及待来问:“阿乘阿乘,你如今做了官,我看你竞然挂着两个印绶,都是什么官?”

“这个不是官,另外一个才是官,是征西大将军桓公的幕属……这个是爵,因为在荆州立了军功,封了都亭侯的侯爵,三阿叔拿去看。”刘阿乘为什么非要等人家王坦之送印绶才离开,不就是为了这个嘛,他直接将都亭侯的青绶解开,拿给这些人看,然后毫不在意的递给到刘三阿公手里,让他们传着摸。因为他早晓得,对于这些人而言,这个侯爵印比什么都令史贵重十倍,哪怕实际上是反过来的。果然,闻得这个前几日还没有人提及过的信息,周围喧嚷声瞬间高昂起来,人人都要看这印绶,都想摸一摸,便是刘虎子也惊愕一时,想去摸又不好意思去争抢的。

但无论如何,大家就都晓得,刘阿乘出去不到两年,竟然封了侯回来了。

怪不得给营地送回来那么多钱粮物资,怪不得连天师道的人都不敢翻脸,怪不得新来的旧来的淮上流民都要来投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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