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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矢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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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淅沥,本该是一日之间最明亮的正午时分,却昏暗如傍晚,刘阿乘等人随着那百八十号人出了京口里,沿途市民见怪不怪,都只是侧目躲避而已。

你还别说,近百人一起蓑衣斗笠,怀抱弓矢,冒雨疾行,真有点雨夜突袭的感觉了。

这要是在建康城内,再多凑个三五百,平日散在各处,忽然一朝在秦淮河北岸冒雨而出,先夺武库,再趋宫城,是不是可以一击而擒皇帝,继而控制皇城,好做点事情呢?

当然,这么搞的前提是要有一定的政治根基,才能后续利益最大化,才值得。

但我都有政治根基了,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难道我被政敌压迫到只能躺在床上装病了?

没错,刘阿乘脑子永远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你让今天跟他配合默契且此时就在身边的刘虎子来猜,他要是能猜到身边这个兄弟脑子在想什么,那就过于惊悚了。

出了繁华的京口里,再往东南面走数里地,地方当然称不上荒芜,货栈、宅院甚至铺面都还能零星看到,但也已经出现了田野和树林,而也就是越过这个树林,一栋完全可以称之为庄园的别墅出现在了眼前。刘阿乘对此类建筑并不陌生,当初他跟刘吉利推销桃木柴的时候就是挑这种地方。

这是很多二品甲门士族的选择,一般而言,只要你不愿意轻易脱离建康,都会在京口大道沿线周边搞这么一处庄园别墅。

不然的话,人家一问,你一个二品甲门,竟然连个别墅庄园都没有,多丢面子?不用踏青郊游的吗?别墅这个词的本意,就是指贵族在城郊休闲用的庄园产业。

当然了,别墅另一个真正核心的作用在于,万一再发生苏峻之乱、王敦之乱啥的,最起码有个逃出去的落脚点,还方便观望形势,随时进一步跑路或者回到建康城。

刘阿干到了此处别院,直接进入其中,里面稍微折腾了一下,百八十号人便蜂拥而入。

刘阿乘跟这些人稀里糊涂进去,来到一处颇有心思的巨大厅堂建筑内一一这很像是一个四面围廊的院子,但上面架了挑高通风透光的屋顶。

过了片刻,一些明显脸色不大好的奴客出来,又在四下点了火盆。

这个时候,刘阿乘才看到一点门道来。

原来,上面的挑高屋顶上竟然专门雕了花作了画,也不知道画的是什么,好像是菩萨神仙啥的,可想想就知道了,就江东这个潮湿的气候天气,再加上你专门搞得透光通风渗水的屋顶,什么颜料能撑住?所以此时看去,那些画什么的,早就一团糟了。

不过,意境还是有了,这要是刚刚建成的时候,换成光线好的时候,在这年头绝对算个顶尖的景致。昙花一现吧。

但,刘阿干带这么多人还藏着弓箭过来,总不能是让自己看已经瞅不出到底是啥景致的吧?别说画已经看不清了,就算是能看清也该挑个晴天吧?

“阿乘兄弟,你晓得这是谁家的宅邸吗?”冒雨走了几里地,此时脱下蓑衣后,刘阿干似乎平复了不少情绪。

“谁家的?”刘乘也脱了蓑衣,依旧戴着斗笠。

“这是庾家的别业。”刘阿干昂然道。“当初权倾朝野的庾亮知道吗?”

不知道就怪了,便是之前不知道,现在这几年也是如雷贯耳,争权天下无双,做事一败涂地,无缘无故惹出来苏峻之乱,北伐把战线推到长江边上。

谁敢不知道?

刘乘连连点头:“如何不晓得?便是我现在追随的桓公都算是继承了庾亮的基业。”

刘阿干一愣,然后立即继续昂然来言:“阿乘知道便是,这就是庾亮次子庾羲的产业,他做吴国内史的时候,往来吴郡跟建康,就在这里做了别墅,而庾亮长子死的早,次子其实就是庾家当家的人……而当日我来见庾内史,庾内史非常欣赏我,便当众许我,只要他人不在,就可以在他家别业里集射……”这话槽点太多了。

首先,庾亮几兄弟接连死后,家门败落之迅速,令人瞠目结舌,早就没有当年的架势了,这点恰恰从庾羲迅速丢掉吴国内史然后一直不能担任美职、权职甚至只能赋闲就能看出来;其次,庾亮死后,恰是因为长子死的早,所以家族内部权力经历了快速、反复的更迭,以至于其实是子嗣最旺盛,且女儿与依旧有皇位竞争力的亲王做婚姻的庾冰那一脉实际掌握家族权力,也就是之前参加上巳兰亭集会的庾蕴那一支。换言之,刘阿干这厮对上面士族那些道道不要说还不如才学了两年的自己,本质上就是什么都不懂。但这些都无所谓了,最关键的是,刘阿乘此时已经听出来了一一敢情你让我冒着雨陪你走这么远,就是想说,你看,我都有高门士族看的起的!

然后呢?!

他给你官了吗?

你确定人家不是看你七八十个人揣着弓箭上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确定不是因为他担任不了吴国内史,这个别墅实际荒废了?

为啥这么骄傲呀?

就、就这?

想到这里,刘阿乘都被对方给冲击糊涂了,这厮要是因为这个得到人生满足感了,自己该怎么继续啊?还要不要招揽对方?还怎么招揽?

果然,刘阿干看到对方语塞,竟以为对方已经震惊,愈发得意:“如此,阿乘你便晓得,我哪里是整日厮混呢?我想要前途,前途自然就在眼前…”

刘虎子都无语了,那你为什么没有个幢主来做?

当然,这话没有出口,上次大个的事情受刺激后,刘虎子在刘阿乘身边的时候明显在刻意控制自己的言行举止,竟也晓得将注意力放在要害人身上了。

此时刘阿乘一言不发,他竞然也忍住了。

而刘阿干此言再出,看到身前二人都无语,到底有点心虚,复又强作镇定:“之前阿乘兄弟还说我武勇不在,现在便让我跟阿虎比试一番,让他伴当也下场,跟我的人也比试一番。”

“这倒是可以。”刘阿乘总算听到点有意思有价值的东西了,立即点头。

刘虎子无奈,也只好弃了斗笠蓑衣,带着人下到堂中……这堂上说是刘阿干可以随时过来集射,但居然连个箭靶都无,只能挂起几个蓑衣,充当箭靶。

你还别说,射箭团体赛比刘阿干那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废话有意思多了。

刘阿乘看的津津有味,甚至想下场试一试,但双方水平不相上下,争斗激烈,倒是怕自己下场后直接连累刘虎子这边的人输掉不说,还要被刘阿干再看不起。

不过,这倒是真的说明刘阿干这伙子人武艺上是有干货的,足堪一用了。

尤其是他本人下场后,几乎每箭必中,且都能透蓑衣钉入墙内,明显胜过刘虎子半筹。

当然,肯定比不上邓遐、刘泓那种,但比之应诞却更显劲道,考虑到他的年龄,怎么都是个好手了。就在刘阿乘一边看比赛,一边重拾对刘阿干的认可,继而盘算着要不要先把对方带到会稽,借王谢郗那些名士的名头与家门让他膺服的时候,外面忽然一阵喧哗,然后一名奴客飞奔进来,刚到廊下便喊:“刘家子,莫要射了,快走,快走,我家主人来了!好像还带了客人!”

刘阿干原本弯弓搭箭,正聚精会神,此时被骤然一喊,一箭飞出直接射歪不说,更是在瞥了优哉游哉的刘阿乘一眼后,忍不住面色发红来对:“你家主人来了如何?不就是你家主人许我在这里集射的吗?你要是不能言语,我去与你家主人分说!”

“刘家子!”那奴客急的不得了。“便是我家主人大方,你也要讲究一二,平素他不在,你来一两次自然无妨,现在他自家来了,你如何能冲撞?何况还有客人。”

刘阿干面红耳赤,原本也想算了,结果一扭头,看到刘阿乘已经开始不慌不忙重新穿上蓑衣,那股性子使上来,却又不管不顾道:“你且引我过去拜会,说个道理,不然我就在这里不动,不还是要惊扰吗?”那奴客无奈,只能引着刘阿干匆匆过去,刘阿乘倒没有好奇心作祟啥的一定跟过去,只是等在这边。倒是那些随着刘阿干来的人,此时面面相觑,都有些慌张,很显然,他们对高高在上的士族还是存有天然的恐惧。

另一边,刘阿干来到外面正堂,那奴客先去里面汇报,结果直接便是嗬斥声,然后又有人劝。折腾了许久,刘阿干在外面廊下也立了许久,偏偏雨越下越大,直接稍进来,淋的他半身湿透,也让他愈发羞愤,然后又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在心里念着自己那个道理,好像进去说了道理,就一定能成一般。过了一阵子,终于让他进去,而刘阿干只敢偷看了一眼,勉强认的其中一个脸色不好看的好像正是去年见过一次的庾羲,赶紧拜倒,然后也没什么铺垫,也没什么解释转圜,直接就说了心里那个道理:“庾公,我们乡里集会,难得才能起一场,今日散了,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可是庾公你的宅院那么大,到处都是厅堂,都可以使用,只那东堂里的画早就被雨水稍的不成样子,根本就是荒了,你也用不到的,且借我们用一用便是。”

上头庾羲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我自己的宅院,我不用了就要给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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