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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伸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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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这年头,虽然长江以南经济渐渐恢复发展,这种大庄园经济随之式微,但一则北方的坞堡还在因为战乱广泛存在,二则即便是南方,坞堡大庄园自治传统也还没有消亡,所以这种坞堡兼并的逻辑依然是存在的。

打下来,兼并掉,官府不愿意浪费那个成本做处置,杜明师也没有能力隔着整个吴兴郡和丹阳尹投送武力夺回去,如果刘阿乘再处置的圆滑些,那最后的结果大概率是各方捏着鼻子认下,承认现状。但是,刘阿乘要给人打工的。

你是来给桓征西做使者的,你要去会稽招揽人的,要跟建康城里的执政亲王联姻的,回来路上还要带着郗超家里的那位马头夫人一起上路……你用着桓温的名义打开人家隔壁坞堡的大门,然后反手吃掉位置就在建康城郊外,且根基在会稽、吴兴甚至理论上还对你有恩的天师道杜明师家里的庄园。

这活也太糙了!

而且风险也是客观存在的。

便是最终这个庄园保住了,信不信哪个名士写封信过去,回到江陵也有人收拾你?

所以,没有,别瞎说,就是先来吓唬一下这顾上师,让他老实点,这个庄园的事情,只能等到了会稽,看有没有机会,咱们到时候试着走上层路线把事情搞定。

你们更不许胡乱搞事情,约束好

刘虎子空欢喜一场,却也只能认下。

翌日再度出行,刘虎子、刘阿干、高衡带人回去,刘乘留了一封措辞委婉之信,然后便再度启程。只能说,刘阿乘有先见之明,没有等到夏日暑气上来后出发,因为即便是现在,依靠着官道与无虞的安全,虽说能日行四十里,可一下雨还是没辙,还是拖拉。

最后,折腾了足足十一二日,方才行程小半,抵达吴兴郡内的漳浦关。

不过接下来一段路应该会好走很多。

一则吴兴境内情况简单,直接找沈家庄园住宿就行,不像前半截还需要浪费时间跟各处打交道;二则,天气转热,雨水的影响稍微减少不说,暑气却还不至于彻底涌上来,正适合一口气冲过去,直达会稽;

三则,刘阿乘这一路上也真没闲着,一直在亲力亲为的管理队伍,甚至学着一些高端网络的做法,让这些人晚上都能泡到脚,偶尔得病的,也都让他们躺着车子,然后集中安置到刚刚过去的沈家在漳浦关北面的一处庄园里。

换言之,如今队伍也已经磨合的差不多了,且精神头竞然还在。

于是刘阿乘准备尝试开展一点工作了,也算是小试身手。

“足下莫不是黄关吏吗?数年不见,如何还在此处做关吏?”漳浦关明智的大开关门,任由队伍通行,而刘阿乘经过这里的时候,忽然一转,翻身下马,朝着路边一人拱手。

那人愣了片刻,似乎非常诧异,过了一会才勉强回礼:“足下何人?何时与我得见?”

刘乘也不废话,便做了自我介绍,并将前年初次相见的场景说了一遍,然后又笑:“去年与郗嘉宾迎亲时我便想着来见一下足下,结果当时太忙碌,没有见到,想到足下或许已经升迁,就没有在意,没想到隔了一年,足下还在这里,所以来打招呼……”

那黄关吏想了一阵,忽然来问:“足下莫非是当初以沈劲名义送我那匹绸缎的人?”

“是有这回事。”刘乘懵了一下,也才想起。“但那只是劝诫沈劲的意思,因为绸缎是沈劲送给我的,我当场以你的名义退回去了而已,他竞然真给了吗?”

“给是给了,但他家里人那副样子,更似乎是来威胁一般。”黄关吏冷笑道。

意料之中嘛,但刘阿乘还是沉默了一会,许久,趁着身后漫长的队伍还是在进发,才忽然据弃了这个话题再问:“足下这个关吏是县吏?”

“自然如此。”

“不瞒足下,我现在是征西大将军府幕下都令史,刚刚过去那位是从事中郎,我家大将军让我们来江左要留意士人……”刘阿乘决定抛开这些直接进入正题。“我晓得这个关吏职务便是清廉如许也能使家资丰厚,却不晓得足下如今家况,甚至不晓得足下姓名,擅自请求实属无礼,但我还是觉得足下有难得古之士风,所以冒昧邀请,愿不愿意去桓公幕下,为一绛衣令史,我可以推荐足下去征西大将军府东曹任职。”那黄关吏终于愣了一下,然后反问:“就因为我敢跟沈劲还嘴?你记了我两年?”

“诚然如此。”刘阿乘笑道。“我在京口的时候,见到士人的开道的刀斧奴都要藏在树后面的,那沈家便是刑家,可在吴兴何等威势,你竞然敢有礼有节与之驳斥,着实让我印象深刻。”

“我都被人抓到手里了,若是不辩驳,那才是自寻死路。”黄关吏再笑,复又努嘴来问。“足下是都令史,都令史也能荐人吗?也能挂青绶银印吗?”

刘乘旋即笑着解释:“桓公气度恢廓,我虽然出身很低,却点了三品,给了秩比三百石的清流出身,职务名称跟尚书的都令史类似而已。”

黄关吏登时敛容。

他如何不晓得,人家便是真只是个浊流起家官,可桓温幕下的都令史,连着之前随郗超迎亲,那推荐征西大将军府东曹令史的前途怕也是真的,而且确实比他这个关吏的前途更胜一筹。

现在晓得对方更盛大一层,倒只是锦上添花,加了一层保证了。

沉默片刻,其人正色拱手:“足下三番两次,委实好意,但我这个职务是族中长辈舍下脸面给的,何况还有妻子要养,实在是难承盛意。”

“早就猜到难处,只是欣赏阁下为人而已。”刘阿乘也不多话,直接笑笑点点头,便转身上马去了,甚至全程没问到对方名字。

本来就是做个实验,捞人嘛,一开始就知道成功概率不大。

但为什么明知道成功概率不大还要尝试把人哄骗走呢?原因再简单不过。

桓温想要江左名士过去,充实他府中的侨族士人,那是他最心虚的地方……可郗超难道不需要乡里乡亲帮他在府中夯实基础?他刘阿乘不该趁机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所以,什么阿猫阿狗他都想带到荆州去。

更何况,这个黄关吏确实让他印象深刻。

小小插曲,不值一提,庞大的队伍继续缓缓向前,而行不过十里,身后忽然两三骑扬起烟尘,引得那些骑奴、宿卫纷纷警惕,待到对方跟上,赶紧拦住,却见正是之前的“黄关吏”。

刘阿乘心道有趣,赶紧将人放过来。

而那“黄关吏”抵达跟前,就在马上行礼:“刘都令史,你如今上三品的出身,又是征西大将军桓公麾下,还是郗东曹的旧友,此番经行吴兴,想必沈劲要毕恭毕敬,前来招待吧?”

刘乘没有否认,直接反问:“那又如何?”

“其实,离家数千里求前途这个事情,我是心v怀畏惧的。但能让我狐假虎威,随足下受吴兴沈氏一番招待,弃了这个所谓肥差,去荆州又何妨?反正哪里都是浊流俗吏。”“黄关吏”拱手以对。“所以,接下来沿途在吴兴各处入堂受招待时,足下能否暂时许我随足下登堂入室?”

“阁下想做法正吗?”刘乘笑道。“这也无妨,只吴兴地界,我与你沿途做个显耀便是……但咱们有言在先,只做一郡之法孝直,出了吴兴,当为一世之诸葛孔明。”

确实无妨。

沈劲没那么小气,当日也只是被逼疯了,发泄到这个人身上,这次肯定会给面子。而且当日那事怎么说都是沈劲对人家无礼在先,人家就是受害者,有权力要赔偿。

“若是如此,我愿意随从。”那“黄关吏”随即应下,却当场将身上小印取下,交给身后跟来的皂衣骑丁,然后再行于马上拱手。“刘都令史,我不姓黄,我姓王,唤作王炎,字腾之,都令史唤我阿火便是。”刘乘这才晓得,自己一直顺着沈劲声色俱厉的喊声,将人家的姓搞错了,当即从善如流,喊了阿火。我是喊错姓名的分割线

王炎,字腾之,小字阿火,为吴兴素族,少读书,终无前途,托为关吏谋生……昔太祖少贫,多为江左豪门所轻,及为征西大将军幕下都令史,奉命使江东,上诘亲王,下喝名士,煊赫一时。及过漳浦关,王炎因与之旧,乃勒马而劝:“君子生于世,欲成大事,焉得效法孝直乎?”太祖敛容而改,复举之为东曹令史。

一一《新齐书》列传卷二十二

沈劲既为吴兴豪族,复沦为刑家,年三十五不得征辟,桎梏一郡之内,虽性宽厚,亦常行恣意之事。太祖往来会稽、丹阳,与之善,尝劝:“人非圣贤,难免不平,然欲成大事,焉能长久如此?”劲对曰:“且为一郡之周处,复为天下之祖逖。”太祖感其言,乃约之,若得机缘,当共效北面之志。

一一《世说新语》品藻第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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