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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规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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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转变太丝滑了,你从哪个角度来看,这小子都过于成熟了。以至于聪明如罗友这种人,都忍不住想问,哪个才是你刘阿乘的本色?

接下来两日,刘乘罗友暂时住在了孙绰家里,这到底是孙盛的从弟嘛,而且标准的见钱眼开,蜀锦一送,啥都配合,而这两日的流程似乎也这么固定了下来。

上午罗友总是去逛市集,刘乘则分别去王羲之(郗情一家住在这里)、许询(谢安住在许宅)那里拜会,且还各自在这两家见了一次道人卢悚和僧支道林。

中午大家则一起去吊唁,然后出来吐槽王羲之,接着下午喝酒,接着奏乐接着舞。

甚至第三日,刘阿乘还当众开了个让罗友彻底无语的玩笑,前者在说出跟谢万赌斗后,根本没有与谢安争辩什么为什么谢尚北伐必败,反而要谢安少吃一点,到时候让他少累一些。

引得全程哄笑,谢安自己都喷了酒。

于是乎,罗友只能负责研究吃的。

到了第四日,依然如此,罗友去镜湖边上去看本地的鱼跟荆州的鱼有啥区别,刘阿乘则早早去了魏滂府上做拜访,然后见到了住在这里的高柔等人。

然后中午又是一起去吊唁。

出来之后,刚要去行乐,一个突发却早在众人意料之中的消息传来了,建康来使,以前方军务紧急,召王羲之为会稽内史,并加右军将军,而王羲之已经当场接任了。

众人就在巷口陷入沉默。

随即,还是刘阿乘主动来问:“谢公,小子年幼不懂事,敢问右军将军是不是比江州刺史还要贵重?以后是不是该称王公为王右军了?”

“诚然如此。”谢安明显有些不安。

“那我再问一件事。”刘乘继续朝谢安发问,却朝着这挨着会稽内史府邸的巷子努了下嘴。“王蓝田这是因为在职而暂时停灵在山阴吧?现在职务已经解除,过几日,最多到本月底,天气这么热,他总得扶灵北上及时去安葬先母吧?”

谢安这般聪明的人哪里不晓得这有了新字唤作刘御龙的年轻人在朝自己施压,但他真不想担责任,偏偏周围名士仿佛认定了他一般,都不吭声,反而只顺着刘阿乘的言语一起来逼视他。

停了片刻,谢安石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诚然如此。”

“那我还要问第三件事。”刘乘继续来言。“若是王右军上任,来到这边上的会稽内史府邸做公务,却还是不来吊唁怎么办?要是王蓝田父子扶灵去做安葬,王右军还是不来,敢问王蓝田如何看王右军?天下人如何看?便是天下人畏惧他的家门,却如何看我们这些城内的上巳兰亭之友?”

“你就说你想怎么办吧!”谢安无奈摆手。

“很简单。”刘乘认真道。“今日咱们不必相会了,现在也不去,王右军到底刚刚授官,不要扫他的兴,明日,明日一早,咱们回去沐浴,换好衣服,一起上门,劝王右军明日中午跟我们一起来做吊唁!”“会不会显得咄咄逼人,适得其反?”谢安小心翼翼。

“这算个什么?”刘阿乘无语道。“谢公晓得我之前怎么想的吗?我原本想的是干脆咱们就往王蓝田这里一人借一套丧服,再去找王右军,他要不来,我们就给他哭丧!只是想到玄之还在病中,这个东西做不来,所以才止了……现在是收敛到极致的。”

莫说谢安,便是一直放任刘阿乘在这里搞冲击波的孙绰等人都吓了一大跳。

那到底是王羲之好不好?琅琊王氏如今的代表人物了,家门在那里,而且还是新上任的右军将军和会稽内史,你以为为啥大家都不去劝,都放任你一个小子在这里对谢安施压?不就是觉得门楣压不住怕自取其辱吗?

何况你要搞这种事情?!

便是他素来为人厚道,你真这么干了,就不怕人家恨你过于王蓝田恨他王右军?

不过,这么一说,大家反而都觉得一起去劝劝也无妨了。

反正劝一下嘛,便是王羲之真就不去,大家也能跟其他人说,哎,我们劝过了,没办法不是?众人议定,便各自散去,只约定好了明日一早在孙绰家门口集合,而刘乘也说自己回城外取衣服,而罗友身份尴尬,代表的是桓征西,本不必上门,就留在城里吃东西,孙绰自然无话可说。

翌日一早,刘阿乘弃了锦袍,换了一身绛色的都令史官服,挂上双份印绶,将原本收窄的袖口、裤腿绑好,挂了一把直刀,跟刘大个、王阿火做好交代,然后也不带黑衣宿卫的,只让刘阿逐带着四五十北流护卫跟随,宛若寻常护卫士人的刀斧奴一般,就打马回到会稽城中来了。

到了城内,几十名护卫带着几个人先去街口等着,刘乘自己则去孙绰家门口等人汇合,一直到日头上了二竿,人才齐备,甚至多了一个今日不在灵堂执勤的僧支道林,然后刘乘骑马开路,众名士坐着牛车,便浩浩荡荡往王羲之府邸过来了。

入得门内,众人坐的满满登登,王羲之当然不至于莫名其妙,却是又惊又怒,干脆躲在后宅不出来了,只有郗情一个客人在前堂跟众人大眼瞪小眼。

眼看着事情要僵局,刘阿乘忽然开口:“郗公,我来这里两三次了,都未见到那位许长史,他人在何处?”

谢安心里一咯噔,莫名不安,只好告诫自家,待会不要上头,控制场面为上,既不能跟自家亲家闹掰,也不能恶了众名士……关键是,他自家也对这个灵媒觉得无语。

有病吃药,你请什么灵媒啊?!

郗情当然没谢安这个反应,他直接告知:“许长史,在临湖的地方斋戒沐浴,自然不好出来。”“他这个斋戒沐浴是一个人都不见吗?”刘阿乘好奇以对。

“那倒不是,昨日他还和卢上师辩论道家神仙呢,他自家几个奴仆也常出入与他言语,便是布置仪式也要与王府这里的奴客们做交流的……”郗情赶紧摆手。

“既如此,请他出来一见嘛。”刘乘笑道。“会稽名士都在这里,大家都想见识一下他的风采。”郗情迟疑了一下。

刘阿乘直接扭头吩咐王羲之家里管事:“去请许长史来嘛。”

王羲之本人不在堂上,立在这里的家里管事见都是亲戚、熟人、邻居,哪里会拒绝,便直接去请,却又须臾回来汇报:“许长史说人太多,杂气太重,怕影响了仪式,不适合见面。”

“这话说的,他若是真神仙的长史,岂会因为见得人太多而请不到神仙?”刘乘无语道。“无外乎是要擡身价嘛,我去请。”

在场的其他人里,多半猜到刘阿乘是见王羲之躲着,要寻衅滋事了,只谢安在这里,天塌了他个子矮也要顶上去,倒是纷纷无言。郗情倒是没想这么多,只是从神仙学的角度本能想要劝阻。

但刘阿乘本就坐在门口,此时跑的飞快,根本来不及喊住。

过了一会,众人莫名听到鹅叫。

这在王羲之家里也属于寻常了,尤其是那位长史据说还住在湖边。

然后慢慢的,其中一只鹅的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好像是从湖边那里逃过来了一般。众人听得无语,这便是无意间惊动了,可到底是你刘阿乘北流单家做事毛糙,毫无名士风范……也不知道这一年多在荆州打着我们会稽兰亭名士的旗号丢了多少人。

然而,这鹅叫竞然越来越近,好像……好像直奔这堂上来了?

这不不对吗?没有奴客堵截一下吗?

而且为什么一直在叫?

但随着声音逼近到跟前,下一刻,堂上所有人全都恍然之余彻底懵住。

无他,刘阿乘面沉如水,一手扶着腰间直刀,另一手赫然抓着一个白袍之人的发冠,将那人仰着身子从门外一路倒行拖拽到了堂上。

中间过门槛的时候,手一滑,发冠跟头发彻底脱离不说,还将人家脑袋磕在了门槛上,但刘阿乘回身将发冠砸到这人脸上,然后继续伸手,干脆拽着人家头发,硬生生拖了进来。

这么一拖,那人当即疼的哀嚎,鹅叫声瞬间响彻大堂。

就在众人心砰砰乱跳,谢安和郗情几乎齐齐起身想要阻止的时候,那刘乘居然松手,却又转手抽出直刀,用刀把往对方嘴里狠狠一掼,鹅叫声瞬间止住。

这个动作,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但看他当时的意切和狠戾,好像早就想寻个人这么干了一般。而谢郗在内,众人也都齐齐坐回,堂上更是鸦雀无声。只郗情此时忍不住来想,捣烂了嘴,会不会影响给神仙传话?还是说本来就要用笔来批写?

我是一见面就打掉你发冠的分割线

永和年中,罗公为荆州使赴扬州,至建康,见司马昱、范汪、高崧等,纵横捭阖,从容折面。及至会稽,遇孙绰、许询、高柔等,终不发一语。太祖谑问:“君何不纵马驰骋,以示荆人风采?”罗公对曰:“至会稽,如陷泥淖,何来驰骋?”

一一《世说新语》言语第二

太祖自荆州归江左,与会稽众士优乐,言及上游风物,论及征西幕属,乃一一对照魏武幕下,或曰罗友乃荀公达,或称邓遐张文远,席间甚乐。

及列述完毕,虞球忽来问:“如此,御龙何人也?”

谢东山在座,拍案曰:“此魏武座下司马宣王也。”

众哑然,太祖忿怒:“去年尚为孙伯符也!”

众哄笑,皆斥谢东山,东山亦笑而辞。

一一《江左春秋记》齐裴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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