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集:试炼(2/2)
毛允良冲上去,木刀劈下来。
谢天赐侧身一让,木刀从他肩膀旁边劈下去,劈空了。谢天赐的木刀敲在毛允良的小腿上,笃的一声。
毛允良晃了一下,没有倒。
“再来。”毛允良又劈一刀,又劈空了。谢天赐的木刀又敲在他的小腿上,同一个地方。毛允良的腿抖了一下,可他还是没有倒。
“再来。”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每一次都劈空,每一次都被敲在小腿上。
毛允良的腿开始发颤,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向德宏站在二楼的窗前,没有说话。他就那样看着。
谢天赐停下来。“你为什么不躲?”毛允良的额头上全是汗。“你不是说挡不住就挨着吗?”
“我说的是挡不住就挨着。可你没有挡。你每一刀都在劈,没有挡。”
毛允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木刀。刀柄上全是汗,滑腻腻的。
“你的刀太急。”谢天赐把木刀放下,“急就乱,乱就空。空就被人打。你不是在练刀,你是在赌命。赌你的刀比他的快。可刀没有你快,人有。人会动,刀不会。”
毛允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向德宏从楼上走下来,站在廊下。“允良,谢天赐说的对。你的刀太急。急不是快,急是乱。你伯父教你的剑术,不是让你急着去死。”
毛允良抬起头。他的眼睛红了,可他没有哭。“大人,我不是急着去死。我是怕来不及。怕来不及练好,怕来不及等琉球回来。怕我还没有练好,日本人就来了。”
向德宏看着他。“所以他们不来,你就不练了?他们来了,你才练?”
毛允良没有说话。向德宏走上前,把他手里的木刀拿过来。“刀不是用来急的。刀是用来等的。等对手出刀,你才出刀。对手不出刀,你不出刀。对手动了,你才知道他要打哪里。你才知道你的刀往哪里去。”他把木刀还给毛允良。“你伯父教你的剑术,有没有教你这些?”
毛允良摇了摇头。“没有。他只教了我架势,没有教我等。他说,等你去了中国,会有人教你。”
向德宏看着谢天赐。“你来教他。”谢天赐点了点头。
那天夜里,毛允良没有练刀。他坐在后院的石阶上,把刀横在膝盖上,看着刀刃上的那行小字。“琉球之刃。琉球之刃。”他念了好几遍。他想起伯父,想起伯父把刀递给他的时候说的话——“刀在,人在。刀亡,人亡。”他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向德宏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石阶很凉,凉得膝盖发酸。
“允良,你说你怕来不及。”
“是。”
“怕不怕死?”
毛允良沉默了一会儿。“怕。可更怕死了都没人知道。”
向德宏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份名单,铺在石阶上。月光照在纸上,上面的名字清清楚楚。“蔡肇基。郑国栋。林守义。阮文龙。毛允良。谢天赐。郑曜。陈铁生。你的名字在这里。死了,也有人知道。有人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是琉球人,知道你为什么死。那就够了。”
毛允良看着那份名单,看了很久。“大人,我伯父的名字在上面吗?”
向德宏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是毛凤来的绝笔信。纸已经皱了,边角卷着,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可那几行字还在。“弟平生与兄作对,非为私利,实为琉球。弟以为,降日本可保百姓。今方知错。日本无信义,降亦是死。向大人之路,方为正途。”
毛允良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纸还给向德宏。“大人,我伯父走得对。他是对的。错的不是他,是日本。”
向德宏把纸折好,放回怀里。“你伯父没有错。你也没有错。我们都对。错的是这个世道。可世道可以改。改不了世道,就改自己。自己改了,世道也会跟着改。”
毛允良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大人,我懂了。从明天起,不急。等。等对手出刀。他不出刀,我也不出刀。他出刀,我的刀比他快。”
向德宏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去吧。明天还要练。”
毛允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很稳,不急不慢。木棍拄在地上,笃,笃,笃。向德宏听着那声音,忽然想起林义。林义拄木棍走路的脚步声,也是这个样子的。他在北京,不知道怎么样了。
向德宏抬起头,望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他想起林义信里写的最后一句话——“大人,灯不能灭。灭了,人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灯没有灭。它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