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权势滔天,排除异己!(1/2)
徐璠没有从华亭县的田产开始造册。
他从父亲书房出来,沿着回廊往东跨院走。天还没亮,廊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影子在地砖上扫来扫去。
走到跨院门口,他停了一下脚。
回头望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那扇窗子里还透着光。七十三岁的人了,熬了一整夜。
为了什么?为了把自家十二万亩田,双手捧给赵宁。
徐璠进了屋,没点灯。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话他听父亲说过无数遍。可说的是别人家——什么时候轮到徐家了?
赵宁的回信他看了。“田产之外,余者绝不追究。”说得漂亮。宅子留给你,铺面留给你,金银留给你。只要把田吐出来。
十二万亩。
松江府最好的水田,一亩能产三石稻。十二万亩,一年的产出够养活半个松江城。这些田,有父亲做首辅时门生孝敬的,有他徐璠亲自跑到各县压价买下的,有佃户主动投献的。一亩一亩攒了十几年。
退了,就什么都没了。
赵宁说留着宅子铺面金银,够体面过三代。放屁。没有田,铺面的租金能吃几年?金银坐吃山空,三代人往后过的是什么日子?
松江徐家,曾经的首辅门庭,沦落到跟普通乡绅一个档次。
天蒙蒙亮的时候,徐璠叫来了贴身长随徐安。
“去,把陈师爷请来。别走正门,从后巷进。”
徐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陈师爷叫陈文焕,绍兴人,在徐家幕中待了八年。此人最大的本事不是写文章,是串联——徐家在各地的人脉关系,有一半经他的手打点维护。
陈文焕来得快。进屋的时候天刚放亮,他穿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胡子没刮,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大公子。”
“坐。”
徐璠把门关上,反手插了门闩。
陈文焕的困意一下醒了大半。大公子从来不关门说话。
“我问你一件事。”徐璠在他对面坐下,两条胳膊搁在桌上。“南京那边,还能联络上几个人?”
陈文焕没立刻答,先打量了徐璠两眼。
“大公子是说——”
“父亲的门生故吏。在南京的、在苏州的、在各部衙门挂着差事的。这半年写信回来劝父亲硬扛的那些人。”
陈文焕心里掂量了一下这句话的重量。
“老太爷知道吗?”
“我在问你话。”
陈文焕的后背贴上了椅子。大公子的脾气他清楚,发起狠来比老太爷还不好伺候。
“南京那边……六部里头,刑部右侍郎李道甫是老太爷嘉靖三十五年点的进士。吏部文选司郎中周鹤年,老太爷一手提拔的。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方同安,跟咱们家是姻亲。”
陈文焕掰着手指头往下数。
“苏州知府蒋庭芳,浙江布政使刘世安,还有南京兵部的——”
“够了。”徐璠打断他。“这些人里头,谁手里有田产?”
陈文焕愣了一息。
然后一下子全明白了。
南直隶清查田亩,现在是试点。可谁都看得出来,赵宁要的不止南直隶。这一条鞭法一旦在松江铺开,苏州、常州、镇江,一个接一个。等南直隶做完了,下一步就是浙江、江西、湖广。
到那时候,这些人手里的田,一亩都保不住。
“差不多都有。”陈文焕的声压低了三分。“李道甫在老家庐州置了六千亩。周鹤年少些,两千多亩。方同安那边最多,他岳丈在徽州的田加起来怕有上万亩。”
“好。”徐璠站起来,走到窗边。晨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
“你替我拟几封信。不要用徐家的信笺,用你自己的名义。”
陈文焕没动。
“信里不提田产的事。只说一件——殷正茂在苏州查抄顾家,手段酷烈,牵连无辜。顾绍庭虽有过错,但殷正茂以钦差之权行私刑之实,查封顾家铺面、扣押顾家钱财,全无章法。你把这些事写清楚。”
“然后呢?”
“然后问一句:殷正茂今日能这么对顾家,明日是不是也能这么对别人?”
陈文焕沉默了片刻。
“大公子,这些信送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我要收回来做什么?”
徐璠转过身。晨光在他身后勾出一道轮廓。
“父亲要退田,我拦不住。但赵宁拿殷正茂当刀使,这把刀,未必砍不断。殷正茂在广西剿匪的时候,吃了多少空饷?贪了多少军资?他要是干净的,赵宁也不会挑他。赵宁挑他,就是看中了他不干净——不干净的人才好使唤,办完了脏活,回头一刀杀了灭口都没人心疼。”
陈文焕慢慢站了起来。
“大公子的意思是,弹劾殷正茂?”
“先弹殷正茂。”徐璠一字一顿。“再弹赵宁。”
陈文焕的嘴抿成一条线。
“弹赵宁的理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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