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张司令（2/2）

他当了大半辈子兵，从枪林弹雨里闯过来，见过的后勤仓库和军需转运站不计其数，可像今天这样'在罗布泊这片鸟不拉屎的荒滩上，凭空冒出一座物资山，这种事别见过，连想都不敢想过。毕竟国家现在的情况他比谁都了解。

程副所长可没有张司令那份镇定。他几乎是从后座上滚下来的，中山装的衣角被车门挂了一下也顾不上扯，踉跄两步刚站稳，第一件事不是看粮食，也不是看帐篷，而是一眼锁定了物资堆最外侧那几只铁灰色的金属箱。箱子外壳上印着黑色的车床图样和规格标识，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这是精密车床！”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在其中一只箱子前，伸出手，心翼翼地摸了摸箱体表面。那动作轻得不像是在摸一台冷冰冰的机器，倒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他扭头朝张司令喊，声音都劈叉了，“老张！真是精密车床！这精度标号，看上去像是两个丝！两个丝啊老张！”

张司令深吸一口气，迈步朝柳絮走去。走到她面前，立定，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身后所有战士齐刷刷地立正敬礼，动作整齐划一，戈滩上响起一片鞋跟相碰的脆响。

“我是罗布泊基地总指挥张XX。”他的声音沙哑而有力，目光直视柳絮，“柳絮同志，我代表基地全体同志，感谢您的支援。”

柳絮站直了身子，摘下墨镜，朝张司令微微点头。她没有行军礼，而是伸出手，大大方方地和张司令握了握。

这个年代的军人不兴握手礼，但张司令只是微微一愣，随即伸出手，用力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虎口上全是老茧，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对她的重视，又不会让她觉得用了力气使她手疼。

“张司令，久仰。”柳絮收回手，语气不卑不亢，“这点物资算不得什么，只希望国家繁荣昌盛，越来越好。”

她得轻描淡写，心里却远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眼前这位张司令，她在后世的视频资料里了解过他的生平，是从长征路上走过来的老红军，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大半辈子都在枪林弹雨里滚过来，如今又隐姓埋名扎在罗布泊这片荒凉的戈滩上，领着千军万马搞核试验。

所以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将军，是一段活着的近代史教科书。

柳絮内心其实激动得不行，要不是为了在将军面前保持镇定，她差点就想立正敬礼。她暗暗吸了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绷住了一张沉稳的脸，毕竟她也想给先辈留一个成熟稳重的形象。

张司令却没有她那么克制。听到“国家繁荣昌盛”这几个字，他的眼眶微微泛了红。在这片戈滩上蹲了几年，他为的不就是这个吗？他张了张嘴，想什么，目光在柳絮脸上停了片刻，忽然顿住了。

柳絮这个名字，他之前就觉得耳熟。此刻站在她面前，看着这张过分年轻的脸，一个久远的画面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那是多年前在晋西北，他见过一位姓柳的女同志，跟贺司令在一起，也是带来了整整一支车队的物资和枪械。那位女同志的面容在记忆里都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她站在物资堆前跟贺司令话的样子，跟眼前这个年轻女人竟有几分不出的相似。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多看了柳絮两眼，但很快收回了思绪。这么多年过去了，国家时不时会收到一些来历不明却恰到好处的物资支援，每一次都查不出来源，每一次都在最紧要的关头出现。再加上一直有些传闻，所以他心里隐隐约约有过猜测，只是从不破。有些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