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亡灵哀哭百里不绝(2/2)
长风从城西灌进来,掀得茶楼的幌子猎猎作响,可那棵树的枝叶纹丝不动,沉甸甸地垂着,像无数只倒挂的手臂。
树下站着人。
我睁大眼睛。
不,不是站着。
是堆着。
整座城的居民都堆在树下,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的脸朝着茶楼的方向,朝着我,朝着秦近山从门里走出来的方向。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嘴唇在翕动,发出一种很轻很密的声响,像无数条虫子在沙地上爬。
他们在说话。
对秦近山。
最先看清的是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一个用襁褓裹成的东西,那襁褓虽然是瘪的,里面什么也没有,但确实新的,用的是漂亮又喜庆的大红色。
她看见秦近山的瞬间,脸上慢吞吞地呈现出一片哀戚,张着嘴,喉咙里挤出尖细的、像笛子漏风一样的声音:“你……你……毁了……”
她的声音提着嗓子长长的,无比凄厉。
而然后所有人都动了,像被同一根线牵引的木偶。
他们从树下的阴影里铺天盖地地涌出来,四肢以一种不合常理的角度摆动,指甲在地面的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们扑向秦近山,手伸出来,五指张开,像要抓住什么。
亡魂哀哭,百里不绝。
秦近山停下来。
他把人偶背在身上,人偶的脑袋微微垂下,贴着他的面孔,像是在和他耳鬓厮磨,所以秦近山笑了,仿佛是得了鼓励,又像是预见了奖赏。
然后他再次握紧那两把鸳鸯匕首。
两柄刀的刃口上都还带着未干的血,他的手指扣上去,那血便沿着刀脊淌下来,滴在地上,像暴雨前的征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表情不算笑,准确地说,是一个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时的舒展。好像他从踏入这座城的第一刻起,就在等这个瞬间,等着这个兑奖的时刻。
第一个扑上来的是那个妇人。
她张开嘴,黑洞洞的嘴里什么都没有,却又为此扭曲开来,像是揉皱的纸张,其中展现的墨团叫人看不清……不只是她的嘴,还有她的手,她的一切,都像是扭曲开来的,一场淬了毒的浓雾。
她席卷上秦近山的手腕,又被秦近山冷着脸一把甩在了地上,像是破布。
“有罪之人。”
秦近山冷笑,屈起的手指落在刀身上,指尖流连起势,开口低低颂唱,声音穿插在亡魂的阵阵哀哭之中,像是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勾连相接,落在我的眼前。
好熟悉啊。
我微微眯起眼睛,这才看清他手上的动作,左右手交替着一轮符咒的落幕。
右手镇魂,左手起灵。
停手的一瞬间。
他扭头向后看来,在这一瞬也对上了在他背后的我,我见他目光柔和,声音也不自觉低下来,像是在诱哄。
他说:“阿远。”
啊?
我抱着孩子,疑道这是又能看见我了?
那多晦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