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沈玉柔也开始慌了(2/2)
柳氏倒了,祖母就想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柳氏一个人身上。她沈玉柔不过是柳氏的女儿,最好也跟着一起沉下去,沉得越干净越好,这样祖母自己才能脱身。
至于从前那些默契和亲近,那不过是因为柳氏还有用。现在柳氏没用了,她沈玉柔也连带着变成了累赘。
沈玉柔站起身来,没有再哭,也没有再求。沈玉柔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变了,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忽然冷静下来的空洞。
沈玉柔转过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歪在榻上的老夫人。那张她从小讨好巴结的脸此刻看起来格外陌生,像一个她已经不认识的陌生人。
“祖母,”沈玉柔说,声音很轻,却让老夫人拨佛珠的手顿了一下,“我母亲做的事,桩桩件件您都知道。鹿鸣庄的契税银,您也收了。真到了那一天,您觉得自己脱得干净吗?”
老夫人的脸色骤变,手指猛地攥紧了佛珠,珠串绷得紧紧的,差点断开。老夫人张嘴想要呵斥,沈玉柔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把满室沉闷的暖风抛在了身后。
院子里那两棵老枣树的枯枝在风里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干枯、断裂。
回到自己院里,沈玉柔在妆奁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颧骨比从前高了些,下巴尖了,眼眶微微凹陷,嘴唇干得起皮。
沈玉柔伸手拉开妆奁的抽屉,里面只剩几件素银首饰,连一支像样的金簪都没有。从前母亲替她置办的那些好东西全被登记入库,一件都没留。
沈玉柔又拉开衣柜,柜子里挂着几件旧年的衣裳,料子倒还不错,但款式已经过了时。从前她每个月都要添新衣,柳氏宠着她,账房那边从不拦。现在她连做一件新褙子的银子都要自己从月例里省。
沈玉柔趴在妆奁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抖动,却发不出声音。哭够了,沈玉柔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把脸,从抽屉底层摸出一只不起眼的小木盒。
木盒是沈玉柔当年从柳氏屋里偷偷拿的,里面装的不是首饰,是几封柳氏和苏家往来的旧信。信上提到了婚书、鹿鸣庄,还提到了几个沈玉柔从没听过却隐约觉得极重要的名字。
沈玉柔当时偷藏这些东西只是出于一种本能,母亲有什么事总瞒着她,她想自己留点把柄,说不定哪天能用上。沈玉柔不知道这些信能换什么,但她已经没有别的筹码了。
沈玉柔把木盒藏进袖中,站起来走到窗前。初冬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沈玉柔打了个寒噤。
从前冬天沈玉柔从来不觉得冷,屋里烧着最好的银丝炭,丫鬟把汤婆子捂得暖暖的塞进被窝里。现在她的炭例也被削减了,一晚上只烧半盆炭,早晨醒来被窝都是凉的。
铜镜里映出沈玉柔单薄的侧影,嘴唇抿得发白,那双从前只有娇纵和傲气的眼睛里,头一次浮现出无所适从。
这些从前沈昭宁经历过的冷暖,如今轮到沈玉柔来尝了。而沈昭宁此刻正站在正堂影壁前,往清单上新添了一行:“本月沈玉柔额外支取,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