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观局人,登问剑阶(1/2)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问剑阶下便已经围满了人。
不是因为今日又有哪位江湖名宿前来,也不是因为青莲剑阁突然要再收新席。
而是因为一句话传了出去——
第四席观局人萧瑟,今日登阶。
这消息一出,原本还在观望、还在猜测、还在等著看笑话的人,全都坐不住了。
青莲七席之中,雷无桀、无双、无心、叶若依、司空千落都已登过问剑阶,或多或少都让人看见了他们为何能坐上各自那一席。
唯独萧瑟,没有登过。
他坐上第四席,靠的是观局。
可“观局人”这三个字,听著高深,真要落到青莲剑阁的问剑阶上,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谁都不知道。
於是,雪月城的好事者、外来的剑客、百晓堂探子、各方势力眼线,一大早全堵在问剑阶下。
人人都想看——
这个不拔剑、不显山露水、经脉还废著的萧老板,到底是被问剑阶一脚踢下来,还是能真走出点名堂。
问剑阶旁,青莲玉碑静静立著。
六席之名在晨光下微微发亮。
第七席,仍旧空著。
而那处空白之下,萧瑟一袭狐裘,抱著手站在那里,神色照旧懒散。
雷无桀站在他身边,眼神亮得嚇人。
“萧瑟,你真要上啊”
萧瑟看了他一眼。
“人都来了,我若不上,不是白让他们早起了”
雷无桀嘿嘿一笑。
“也是。”
然后他又压低声音,小声补了一句:
“不过你要是第一阶就被踹下来,我保证不笑太大声。”
萧瑟面无表情。
“你若敢笑,我就把你偷藏在第三根石柱后面的酒全倒了。”
雷无桀脸色一僵。
“你还记著呢”
无双站在另一边,认真道:
“我也记得。”
无心微笑:
“小僧也记得。”
雷无桀:“……”
这剑阁,真是待不了一点了。
司空千落今日也来了。
她抱著乌月枪,站在玉碑旁,盯著萧瑟打量了好一会儿,忽然道:
“你不会紧张吧”
萧瑟淡淡道:
“你觉得我像”
司空千落摇头。
“像装得不紧张。”
萧瑟沉默了一下。
这位枪仙之女,自从入了第六席之后,说话越来越直接了。
叶若依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裙,气色比初入剑阁时更好了些。
她看著萧瑟,轻声道:
“你若真不想上,也不必勉强。”
萧瑟闻言,偏头看她。
“你也觉得我可能上不去”
叶若依摇头。
“不是上不去。”
“是你若还没准备好,问剑阶会问得比旁人更狠。”
无心笑著接道:
“毕竟萧老板心里藏的东西,確实比我们都多。”
萧瑟嘆了口气。
“你们这些人,现在一个比一个会说风凉话。”
而就在这时,摘星台方向,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隨风而下。
“因为他们说的是实话。”
眾人齐齐抬头。
苏白已经到了。
一袭白衣,腰掛紫金酒葫,坐在摘星台栏边,手里还提著半壶酒,像是刚睡醒。
可当他低头往下一看,整条问剑阶周遭那点原本还带著热闹看戏意味的气氛,便无形中静了三分。
苏白看著萧瑟,笑道:
“第四席。”
“今天不躲了”
萧瑟仰头看他,神色平静。
“你都点名了,再躲,丟的是青莲剑阁的脸。”
苏白点点头。
“不错。”
“总算没白喝我那杯酒。”
李寒衣站在苏白身侧,目光落在萧瑟身上,也比平日多了几分认真。
她不是不好奇。
事实上,她比很多人都更想知道,苏白为什么会把“观局人”这一席给萧瑟。
不是因为萧瑟聪明。
聪明人很多。
而是因为苏白显然认为,这个人值得剑阁给他留一个位置。
这才是关键。
百里东君也难得没有一大早就守著酒池,而是靠在摘星台另一边,饶有兴致地看著
“老三说你这位观局人,心比海深。”
“我倒想看看,问剑阶能问出几层浪来。”
司空长风今日没来。
他明面上还在雪月城中枢处理往来消息,实际上也是刻意不来。
因为他很清楚,有些局,有些心关,不適合旁边站著太多“长辈”。
苏白已经够了。
萧瑟站在阶前,没有立刻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问剑阶。
阶梯青光淡淡,云雾轻悬。
明明已被那么多人走过,可此刻落在他眼里,却仍像第一次看见。
因为前些日子,他不是不登。
而是不愿登。
问剑阶问心。
而他心里那座城,那条断河,那些旧债,太沉。
沉到他寧愿在偏殿里当帐房先生,也不愿站上去,听这阶梯把自己最深处那些东西一层层剥开。
可现在——
他不得不上。
不是被逼。
而是他自己知道,该上了。
他是青莲第四席。
观局人。
若连自己都不敢看清,又如何去看天下
想到这里,萧瑟缓缓吐出一口气。
“来吧。”
第一阶。
他踏了上去。
青光亮起。
比旁人登阶时更静,也更冷。
没有明显压在肩上的重力,也没有如雷无桀那般灼人的热意。
萧瑟只觉得眼前微微一晃,像有一阵风吹过雪地。
他看见了一个人。
或者说,是少年时的自己。
鲜衣,怒马,踏雪入天启。
那时的萧楚河,眼里有火,背后有刀,身前有路,天启满城风雪与朱墙,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一场值得去闯的局。
萧瑟脚步微微一顿。
第二阶。
他看见自己站在明德殿前。
看见皇城里那些目光。
看见敬他的人,怕他的人,算计他的人。
看见自己意气最盛时,以为天启之局不过如此。
第三阶。
他看见那场断脉之局。
看见刀光,血,废掉的经脉,崩开的气海。
看见从萧楚河变成萧瑟时,那一瞬间整个天都像塌下来的感觉。
问剑阶没有催他。
却在一层层往前递。
像在告诉他:
看见了吗
你以为自己放下的,其实都还在。
问剑阶下,眾人都在看。
雷无桀本来还想小声说两句,可见萧瑟只走了三阶便明显安静下来,神色也渐渐凝重,便不由自主地闭了嘴。
无双盯著他的步子,低声道:
“他很慢。”
无心点头。
“但没停。”
这是最关键的。
萧瑟不是被压住了。
而是在看。
在一层层往回看自己。
叶若依看著那道狐裘身影,指尖微微收紧。
她知道萧瑟这些年藏著什么。
也知道,问剑阶此刻问他的,不会是剑,而是旧城。
旧城里有旧人,有旧伤,也有旧名。
萧楚河。
这三个字,是他最难跨过去的一道坎。
第五阶。
第六阶。
第七阶。
萧瑟仍旧走得很慢。
可每一步都很稳。
他眼前的画面也在变。
从天启,到废脉,到雪落山庄,再到初见雷无桀,再到雪月城、登天阁、苏白、青莲剑阁。
问剑阶像在问他:
你究竟想做萧楚河,还是想做萧瑟
这个问题很烦。
因为两者本来就是一个人。
萧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多了一点极淡的冷笑。
“谁规定,我只能做一个”
这句话,並未出口。
但他一步踏下时,第八阶青光骤亮。
摘星台上,苏白笑了。
“有点意思。”
百里东君挑眉。
“他说了什么”
苏白晃了晃酒葫。
“他说,他都要。”
李寒衣看了苏白一眼。
“你听得见”
“差不多。”
苏白笑道:
“他这种人,心里绕来绕去,最后总归还是贪。”
萧瑟显然也听见了他这话,抬头朝摘星台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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