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盖世英雄(2/2)
“伤了没有。”
“没伤到骨头。就是疼。”
赵信站起来走到屋角。屋角有个泥砌的小灶,灶上搁着一口缺了耳朵的铁锅。灶膛里连余烬都没有,灶台上落了一层薄灰。旁边立着半袋粗粮,袋口用草绳扎着,摸上去瘪得只剩个底。
他把铁锅拎起来搁在灶上,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水倒进去,又从自己怀里摸出两个冷馒头搁在锅沿上。然后蹲下去往灶膛里塞了几根干柴,拿火镰啪啪打了好几下。火星溅在干草上腾起一小团火苗,他把干草塞进灶膛,又添了根细柴。火光慢慢亮起来,映在墙上像一片晃动的暖色。
“你几天没吃东西了。”
“忘了。”牛金星坐在床沿上,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今天早上想煮粥,米缸空了。巷口卖炊饼的还没收摊,我路过的时候站了好一会儿。钱袋也空了。”
赵信把温水舀进粗碗里端过来,放在床沿上。牛金星接过碗喝了一口,喉咙滚了一下。
“今晚那些人,是田家的。上次我替张老旺写状子告田家,赢了。田家不服,府里驳回,按察使发回重审,重审又赢了。赢完之后田家照样把地抢回去了。抢回去不说,这几年隔三差五就有人来堵我。”
“你报过官没有。”
“报过。”牛金星把碗搁在膝盖上,手指在碗沿上来回摩挲。“县太爷说证据不足不受理。承发房把我的状纸压了一个多月,最后还是方书吏偷偷告诉我——田家给胡伯安塞了银子,状纸根本没往上报。”
“所以你后来就不报了。”
“报了没用还报什么。代书先生替人写状纸,写到最后连自己的状纸都递不进去。”他把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水从嘴角溢出来淌到下巴上,他拿袖子擦了。
灶膛里的火光跳了一下,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起了泡。冷馒头搁在锅沿上被蒸汽嘘得微微发软,馒头的香味在屋里渐渐散开。
赵信没有接话。他蹲在灶前添了根柴,又抬起头借着火光看墙角那几捆旧竹简。竹简上密密麻麻全是字,不是状纸,是牛金星自己写的东西。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那些竹简上写的是什么。”
“没什么。以前写的。在牢里写的,出来之后又补了几卷。”牛金星把碗搁在床沿上,走过去把冷馒头从锅沿上取下来,又弯腰从灶台下摸出一小碟腌萝卜。
他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赵信。赵信摇了摇头。“你吃。我在摊上吃过了。”
赵信走到桌边把桌上散着的状纸拢了拢,压在断砖底下。窗外巷子里有人提着灯笼经过,光影在窗纸上晃了一下又远了。月光照在窗口那摞牛金星夹带回来的状纸上——张四的河滩地、彭大嫂的冤狱、李大柱的囚兄弟,全叠在一起,最上面那张是老于头的。
牛金星把腌萝卜咬得脆响,低头看着地上那些还没写完的状纸,忽然开口。“赵信,你以前在凤阳告地主,告了几年——也是被监司驳回来?”
“三年。后来按察使在批回上写了四个字——不得再告。就不告了。”
“你不告了,跑过来替他们告。我告了好多年,还在告。”
他把最后一小块馒头塞进嘴里,嚼完了咽下去,又从床沿上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手腕微微发颤,但落笔很稳。
窗外巷子里那只野猫又叫了一声,叫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