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沧州路(2/2)
沧州与京都隔了数百里,京都大雪,这地处更南的沧州,却只下过几场小雨,甚至都算不得冷雨。
前方斥候来来回回,没有任何异常回报。
队伍浩浩荡荡又行进了一刻钟,輦车碾过一段湿滑的泥路,车轮陷进浅坑,微微晃了一下。
突然,庆帝猛地抬眼,隔著轿帘,目光如电,射向前方。
“停下!”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著无可抗拒的威压。
队伍骤然停滯。甲冑碰撞声,马蹄叩击声,旗帜猎猎声,都在这一瞬间凝固。
范閒本来骑马走在龙輦前面,听到命令立即翻身下马,靴子踩进泥水里,溅起几点泥浆。
他快走几步来到輦车旁,低声问道:“陛下,出了什么事”
庆帝掀开帘子,从輦车中走出,站在车辕上,没有说话,目光眺去。
范閒奇怪,顺著他的视线望过去,道路空空荡荡,什么也没看到。
“前面有什么”
范閒纳闷。
能让庆帝做出这等反应,不可能无事发生。
不过他已经知道庆帝是大宗师,对庆帝的安危也没有过於紧张。
大东山一战,他就在山顶神庙之中,亲眼见证了那场惊世之战。
他因为武功尽失,此行只能尽协律郎的本分,带著礼乐队伍吹拉弹唱。
一开始他没明白庆帝为何要带他上山,直到四大宗师齐聚,直到五竹出现,他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成了庆帝的保险。
虽说被庆帝算计,他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可顶多也就是有些怨气,谁让这位陛下,是他的生物亲爹呢!
大东山上,他亲眼见证了世间最巔峰力量与谋略的碰撞,明白就算五竹不出现,庆帝也能贏。
见识过庆帝的实力后,他认为护卫这位陛下的安危,已经是世上最简单的事。
想想离京前,他为了保护这位陛下可谓想方设法,弹精竭虑。
甚至早早托五竹专程去了苍山,取来叶轻眉留给他的那三颗巴雷特子弹。
他做了最多的准备,最坏的打算,结果就是,什么也没用上。
当然,他对这种结果也颇为满意。
“陛下在等什么吗”
范閒又问了一句。
自庆帝在大东山展露无敌之资后,整个队伍里,也就只有他敢这么连续跟庆帝问话了。
“看人!”
庆帝声音低沉,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压抑著滔天的怒意,“看一个胆大包天,大逆不道的逆子!”
范閒愣了愣,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逆子
这队伍里庆帝的儿子貌似只有他一个啊
他不过问了两句话,怎么就成胆大包天了
还有大逆不道,他这一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这罪名也来的太莫名其妙,太重了些吧
就算开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啊!
范閒还在鬱闷著,绵延似长龙的队伍前锋也已经停了下来。
他还想继续问,却发现庆帝的目光依旧死死盯著前方,连余光都不曾扫向他。
范閒心中一紧,再次顺著庆帝的视线看去。
这一次,他终於看见了。
就在差不多百丈外,队伍最前方,光天化日之下,路中央竟凭空出现了一道黑影。
那身影一身黑袍,从头裹到脚,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古怪的面具。
范閒身体一颤。
他虽真气尽失,可目力依旧保持著大半,所以他还能看得很清楚。
大圣!
他的老乡!
有著强烈恶趣味,对他有救命之恩,在这个世界最能让他信任的唯一一位同类人!
看那架势,他那老乡,似乎是来拦庆帝御驾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的脑子几乎要炸开。
他不知道大圣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拦御驾,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只知道,气氛不对,非常不对。
到了此刻,队伍前方的侍卫才像是发现那道身影。
“护驾!”
一声厉喝,长刀齐齐出鞘,甲冑碰撞声如山呼海啸。
周诚在这沧州城外,已经等了一天一夜。
他在这里引动天地元气,蓄势待发,等的就是这一刻。
沧州是庆帝回京的必经之路,过了沧州,距离京都不过数日行程。
他不能让庆帝还活著的消息越过沧州。
周诚对面,禁军严阵以待。
禁军依旧是忠诚於陛下的禁军,只是这些禁军忠诚的不是他这位新陛下。
“前方何人御驾在此,速速退避!”
禁军护卫按照惯例高声警告。
没有回应。
禁军队长毫不犹豫,持刀而上,十几骑紧隨其后,马蹄踏碎泥水。
周诚身形不动,只是双手一合,做了个类似祈祷的手势。
下一瞬,以他为中心,地面上的小水洼骤然震颤。积水像是失重一般缓缓升起,一颗颗晶莹的水珠悬浮在半空,折射著灰白的天光。
与此同时,更多的水汽从泥土中被抽取出来,从空气中凝聚,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如同气泡般浮起,密密匝匝,大小不一。
万万千千,数之不尽的水珠悬停在官道上空,像是凭空凝滯了一场暴雨。
水珠悬浮的范围越来越大,转眼就蔓延出数百米,遮天蔽日,如同一道流动的水晶帷幕。
西方法术,视觉效果,功能效果,要远远强於杀人效果。
形似珠帘的巨大水幕升起,模糊了周诚的身形。
冲在前面的禁军几乎剎那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们凭藉著本能向前衝杀,可当他们连人带马撞入水幕中的一瞬间,便遇到了巨大的阻碍。
那看起来柔弱无骨的水珠,此刻却坚韧无比,每一颗都像凝固的冰雹,让人、马寸步难行。
他们用尽气力挥刀斩向这些水珠,刀锋劈入水珠的瞬间,水珠如同花蕾绽放,炸开无数细小的水花,裹挟著惊人的力道,震得他们虎口发麻。
周诚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视线穿过人群,看向队伍中间那架通体金黄的龙纹御撵。
他轻轻拍了拍手,如同掌水的神只给这片水幕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悬浮的水珠齐齐向前涌去,但凡触碰到阻碍便轰然炸开,化作无数尖啸的水线。
仪仗前锋近千禁卫,撞上这道奔涌的水幕,就像被破片手雷同时击中一般,连人带马被炸得倒飞出去,盔甲凹陷,刀剑脱手,惨叫被淹没在水花炸裂的轰鸣中。
“嘭嘭嘭——!”
晶莹的水珠化作无数细小的弹片,在官道上犁过一遍。
只是一瞬间,周诚身前百丈,几无一人可以站立。泥泞的路面上,横七竖八躺著哀嚎的士兵,马匹倒在泥水里抽搐,旌旗被扯碎,散落一地。
这种如神只般的手段,一下子镇住了队伍后方所有人。
就连早已见识过多次大宗师手段的范閒,也不禁瞳孔巨震。
他知道大宗师有操控天地之力的手段,可从来没想过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不像是武道,更像是————魔法
当所有人都沉浸在震动之中,唯有庆帝带著几分不屑和瞭然的声音高高响起“朕当是什么,原来是海外蛮夷的奇技淫巧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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