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赊帐(2/2)
林秀娥扣在第三道槽口麻丝填充稍松,周海生扣在第一个旧件辨识时犹豫了五秒钟。
“犹豫五秒钟也扣分。”阿光拿指头点著那行小字,“评判员说他手停在轴承座上太久了。”
“五秒钟扣一分。总比认错了扣十分强。”江海平把登记本还给阿光。
第二天一早,江海平推著自行车出了院门。
海堤上的风还是硬,北风从海面上刮过来,带著咸腥味,路边的芦苇伏下去又弹起来。
他骑到洪家岛渡口,搭了早班渡船过去。
老陈的船排在一棵歪脖子榕树
船排上搁著一条舢板,船底朝上。
老陈光著膀子蹲在旁边铲藤壶,铲刀一下一下的刮在船底上,藤壶壳子噼里啪啦掉在沙地上。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被海风吹得糙红。
“海平。”老陈把铲刀搁在船排上,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知道江海平为什么来。
他弯腰从船排底下的一个旧铁盒里掏出一个塑胶袋。
袋子里是钱,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摞得整整齐齐。
他拿手指头蘸了点唾沫,数了两遍,数出二十块,递给江海平。
“最后二十。年前清了。”老陈把铁盒盖好,推回船排底下,“本来上个月就能还,颱风把网打坏了,补网花了几块钱。”
江海平接过钱,从口袋里掏出记帐本,在老陈那一行上拿红笔划了一道。
他把本子翻过来给老陈看,老陈看了一眼那条红线,伸手从船排上拿起水烟筒。
往烟锅子里塞了一撮菸丝,划了根火柴点著,吸了一口。
烟雾被海风吹散了。
“大比武拿了第几。”老陈把火柴梗扔在沙地上。
“团体第二。”
“行。”老陈又吸了一口烟,把水烟筒搁在船排上,“明年主机再发抖,还找你们。”
江海平把记帐本揣回口袋,推著自行车往渡口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老陈又蹲下去铲藤壶了,铲刀刮在船底上的声音一下接一下。
那条舢板上的藤壶铲乾净了还要刷一遍防锈漆,刷完漆晾两天才能下水。年前还能出一趟海。
他回到服务站的时候快中午了。院门口停著一辆自行车,是洪小兵他三叔的。
洪老三蹲在枇杷树底下,面前放著一个塑胶袋,袋子里是钱。
他比上次来的时候瘦了一点,颧骨高了,脸上的胡茬子好几天没刮。
“冬至前还一半。”他把塑胶袋往江海平手里递,“这里是一百五。剩下的一半年前还。”
江海平接过塑胶袋,从口袋里掏出记帐本,翻到洪老三那一行。
他把“已出海,年前可还”旁边又加了一行:“冬至前还一百五十,剩一百五年前还。”
写完拿给洪老三看。
“三婶的鐲子赎回来了吗。”他把记帐本合上。
洪老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指头,“赎了。她没跟我说就当掉了。老马跟我说了方师傅没收她的鐲子钱,我回去才问出来的。”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沙土,看著江海平,“鐲子赎回来了。我以后不打牌了。”
江海平点了一下头。
洪老三推著自行车出了院门,骑上海堤往洪家岛的方向去了。
海风把他的衣襟吹得飘起来,背比上次来的时候挺直了一点。
中午吃饭的时候,江海平把记帐本摊在枇杷树底下的石板上。
他把今天收回来的两笔帐拿红笔划掉,老陈那一行,洪老三那一行的“冬至前还一半”。。
红笔划过的线在纸面上洇开了一点点,他把本子举到光底下看了看,確认没洇到旁边的字。
“今天先把离得近的收掉。剩下的慢慢收。”他把本子合上,从灶屋端出搪瓷缸子。
粥还有点烫,他拿筷子搅了两圈,糖在热粥里慢慢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