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京城风云(1/2)
北京,二环內,钟家老宅。
深秋的冷风捲起院落里的几片枯黄的国槐叶,打著旋儿落在青砖灰瓦间。
书房內,地暖烘得人微微发热,上好的紫檀香在空气中氤氳,与外界的肃杀隔绝开来。
钟正国放下手里的红色保密电话,拿起桌上的热毛巾细细擦拭著手指,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书房里,只有炉子上紫砂壶烧水发出的“咕嚕”声。
钟小艾坐在一旁,正低头剥著一个橘子,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开口,也没有提及自己接下来的去向。
“老季刚从汉东宾馆出来,打电话来匯报了。”
钟正国端起建盏,撇了撇浮茶,
“亮平正躲在双规的单间里,奋笔疾书写三万字的《紧急申诉》呢。老季说,他把自己比作蒙冤入狱的海瑞,还指望著我这个老丈人能拿著他的『万言书』去海里告御状,替他翻盘。”
听到这话,钟小艾剥橘子的手微微一顿,將橘子皮扔进纸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真以为自己是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呢”
钟正国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现在张怀年把他的特权外衣一扒,他就只剩下一地鸡毛的无能狂怒了。连『游戏规则』四个字都没玩明白,还妄想上牌桌”
“爸,那中纪委那边……”钟小艾终於开了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我已经明確表態了。”钟正国放下茶杯,声音沉稳如山,透著上位者独有的冰冷与决绝,
“侯亮平违规办案、结党营私,钟家坚决拥护中央督导组的决定,绝不护短。从今天起,这只猴子是死是活,是踩缝纫机还是把牢底坐穿,跟我们钟家,再无半点瓜葛。”
在政治家族的绝对利益面前,一个废掉的、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棋子,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侯亮平虽然是个废棋,但他这通毫无章法的王八拳,倒是在汉东砸出了一个天大的机会。”
钟正国站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全国行政区划图前,目光如炬地盯著“汉东省”的版图。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著深不可测的精光,压低了声音:
“沙瑞金这次算是把底裤都输光了。他空降汉东,把棋盘搅得稀烂,又被祁同伟一个『假跳楼』逼到了悬崖边。高层对他非常失望。”
钟正国走到书桌前,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临阵换將是大忌,中央不会马上动他。但他沙瑞金的威信已经碎了一地。等张怀年这把手术刀把汉东的毒瘤割得差不多了,沙瑞金大概率要被平调回京,去个清水衙门喝茶。汉东这么大一块经济重地,一把手的位置,马上就要空出来了。”
这才是钟家真正的格局!
侯亮平在;而钟老坐在京城喝著茶,盯上的,却是封疆大吏的宝座!
“我已经跟你陈叔叔打过招呼了。”钟正国摸了摸下巴,
“现任某部委的常务副部长老林,资歷和手腕都够硬。等汉东的局势再乱一点,就是老林空降过去『摘桃子』的最佳时机。汉东这齣戏,可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与此同时,汉东省委,一號办公楼。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沙瑞金端端正正地坐著。
没有摔杯子,没有拍桌子,但他那张向来不怒自威的脸,此刻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办公桌的正中央,赫然放著一份中央督导组刚刚送达的《关於对梁建国、梁建民採取双规措施的通报》。
最让他觉得扎眼的是通报上的那句话:【经汉东省委主要领导亲自提供线索並大力支持,督导组连夜收网……】
“杀人诛心……张怀年这是把我的脸扔在地上摩擦啊!”沙瑞金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暗骂。
梁建国来找他谈条件,他为了在督导组面前洗清嫌疑,玩了一手“弃车保帅”,转头就把梁建国卖给了张怀年。
本以为这手太极打得漂亮,既撇清了自己,又借刀杀了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张怀年这只老狐狸直接顺水推舟,一顶“大义灭亲”的高帽子就给他扣了上来!
现在全汉东的官场都知道,是他沙瑞金过河拆桥,把主动投诚的梁家兄弟送进了號子。
以后谁还敢跟他这个一把手掏心窝子
门被轻轻敲响,秘书小王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沙书记,督导组张书记来了……”
“请进。”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瞬间调整好面部表情。
张怀年推门而入,依旧是那副深灰色的夹克打扮,手里捧著那个標誌性的保温杯,笑眯眯的,像个刚晨练完的邻家大爷。
“沙书记,没打扰您办公吧”张怀年自顾自地走到沙发前坐下,拧开杯盖吹了吹枸杞。
“张书记说笑了,督导组的工作就是省委的工作嘛。”
沙瑞金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在张怀年对面坐下,语气温和却暗藏锋芒,
“不过张书记,您这把反腐的手术刀,快是真快,但下刀这么猛,连个麻药都不打,我怕汉东这具身子骨,经不起这么大的出血量啊。
梁家两兄弟,一个省高院常务副院长,一个司法厅厅长,一夜之间全带走,连个招呼都不跟省委打。这汉东的政法系统,现在可是乱成一锅粥了。”
沙瑞金这话算是极有分寸的敲打。
他不拍桌子,但他拿“大局”和“稳定”来压人。
面对沙瑞金的软钉子,张怀年连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突然“噗嗤”一声乐了。
“沙书记,您这话可就不厚道了。”
张怀年放下保温杯,笑眯眯地看著沙瑞金,
“不是您亲自给我发信號,说梁建国同志思想上有包袱,让我去『谈谈心』吗
您把这夜壶递给我,说这玩意儿漏水有味道。我连夜熬著半宿,帮您把这漏水的夜壶给砸了,您怎么现在反倒怪我砸夜壶的声音太大了”
沙瑞金被这句夹枪带棒的话噎得喉咙一梗,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好一个阳谋!
张怀年这是硬生生用他沙瑞金昨晚的话,给他编了个套。
他要是敢说不该抓,那就是政治立场不坚定;他要是顺著说,那就得捏著鼻子认下这口“出卖盟友”的黑锅。
“张书记雷厉风行,我当然是坚决拥护的。”
沙瑞金吃了个闷亏,只能强行转移话题,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张书记,汉东最近接连出事,从祁同伟跳楼舆情,到侯亮平违纪脱管,再到梁家覆灭。干部队伍现在是人心惶惶,流言满天飞。
我是汉东的班长,我得对盘子负责。我决定,明天召开全省地市级以上领导干部大会,统一思想,稳住阵脚。我希望督导组在这段时间,动作能稍微……缓一缓。”
沙瑞金死死盯著张怀年。
这是他作为一把手,在被逼到墙角后划出的一道底线——他必须通过一场全省大会,向所有人宣告他沙瑞金依然掌控著汉东的局面。
张怀年看著沙瑞金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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