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血月沙洲,双王夺珠(下)(2/2)
天机大阵最后一道阵眼,兑金位!
那夜棋局,李清帆问我“大阵最忌什么”,我答到一半没说完的后半句——
“兑金突入震木,需留三分余势,否则会被震木‘生生不息’之性反噬,导致阵列衔接出现一息停滞。”
而这一息,在战场上,就是溃败的开始!
阵眼之内,五行之力应声觉醒!
“月蚀”最后一股伏兵,就借着天机大阵五行连环的最后一环——兑金反噬之机,自阵眼核心呼啸杀出!分作五路,各随一行之力,直插西夏军最脆弱的软肋!
范公公麾下的“血衣卫”首当其冲!
那些暗红色皮甲的精锐,被这环环相扣、毫无征兆的攻势打得措手不及——赤红衣甲在火光中翻飞坠落,兵器碰撞的脆响与濒死的哀嚎交织成地狱交响曲。不过片刻,这支素来横行无忌、屠戮无数的“血衣卫”,便已是伤亡惨重,锐气大挫!
-------------
城楼上,李清帆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层温润如玉的假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冰冷的铁青。
“啪啪啪。”
击掌声懒洋洋响起,带着看好戏的惬意。
骆亲王不知何时已溜到城墙边,歪着头倚着垛口,嘴边还沾着从我那儿顺来的桂花糕屑,随着说话一颤一颤:
“好小子,这心眼子,山路十八弯,拐得老夫都差点晕车。”
他晃晃悠悠走过来,经过李清帆身边时脚步微顿,咧嘴一笑——那笑容慈祥得像邻家老伯,可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天尊的冰冷审视:
“太子侄儿,你这套‘诛心三连’,对付庸人还行。”
他咬了口糕点,嚼得吧唧响:
“对付这俩……”
“嫩了。”
李清帆脸色沉了下去。
眼底寒光一闪,像冬夜流星划过冻土,快得几乎捕捉不到,可那寒意却实实在在弥漫开来。
但骆亲王已转向我。
他凑近,压低声音快得像怕被谁截听:
“丫头,往西看。”
我一愣,下意识转头——
佛窟方向。
天穹之上,铅色阴云翻涌如墨海,沉沉压在贺兰山巅。唯独佛窟所在的那片谷地,云层豁然破开一道缺口——
一轮血色满月悬于其间。
猩红的月华泼洒而下,将整片谷地浸染得妖异夺目。
这不是火光,也不是寻常月色。
那血红色的清辉,带着古老而诡谲的气息,顺着佛窟穹顶缝隙淌入谷底,在嶙峋岩石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光影流转的节奏,缓慢得如同大地脉搏。
骆亲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得像幻觉,却字字砸进我心里:
“不死兰,要开了。”
“你再不去,就真……来不及了。”
就在这一分神的刹那——
“嗖!”
一支冷箭毫无预兆地从城墙阴影中射出!
不是射向人,而是精准卡在我们脚步移动的轨迹上!
“铛!”杨康挥剑斩落箭矢,火星炸裂。
就在我和杨康下意识分开的瞬间——
一道诡异的法螺声划破夜空!
低沉绵长,穿透耳膜,听得人头晕目眩。
我猛地回头。
城楼下阴影中,一道身披大红袈裟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和尚身形巍峨如狱,袈裟上绣满扭曲的黑色梵文,明明透着邪祟之气,周身却萦绕着一层虚假的佛光——柔和得像普渡众生的慈悲相,却又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诡。
——摩诃迦罗。
内心OS:哎呦我去!本来这局难度就拉满了,现在连这尊煞神都来了?!这特么直接开启地狱模式啊!!!
法螺声陡然拔高,尖锐得像要刺穿耳膜!
杨康颈间的梵文印记剧烈闪烁,脸色惨白如纸,身形已被箭雨逼到城墙边缘——再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他猛地侧身避开一支破空弩箭,借着这一瞬的空隙,不顾一切地欺近我身前!
滚烫的手掌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温热的气息裹挟着血腥气拂过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濒死的急促与决绝:
“日月同悬,佛窟相见!”
话音未落——
“咻咻咻——!”
一排箭雨已如蝗而至,精准地钉在我们之间的青砖上!
碎石飞溅,擦过我的脸颊。
他不得不松手,被箭雨逼得向后急退。
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被这道死亡防线彻底隔开。
————————
远处,李清帆轻轻扬起手。
声音冰冷,斩钉截铁:
“万箭齐发——”
不是齐射。
是三排弩手轮番点射!
箭雨如蝗,精准得可怕——每一箭都封死杨康所有前进路线,却没有一支射向我!
这道箭阵,硬生生将我们隔开。
——李清帆用这道深渊,将我们彻底撕裂。
摩诃迦罗立于阴影中,法螺声愈发急促,那声音像是淬了冰的钢针,直钻七窍。
杨康颈间的梵文印记闪烁得愈发剧烈。
气血翻涌间,动作彻底失了章法。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带着锐啸,狠狠射中他的右肩!
“噗嗤——!”箭簇没入血肉三寸。
剧痛让杨康闷哼出声,身形猛地一晃。
他踉跄着后退——
脚下不慎踩空!
整个人朝着城墙外的深渊坠去!
狂风卷着他的黑袍猎猎作响。
血色从肩头汩汩涌出,染红了下坠的身影。
他甚至来不及稳住身形,只能在失重的混沌中,死死朝着我的方向望来——
那双沉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不甘与牵挂。
我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失声欲喊——
一道金甲残影破空而至!
身披金甲的“月蚀”如神兵天降,凌空跃起,稳稳托住了杨康下坠的身体。
内心OS:还好……还好……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
一道带着凉意的触感突然缠上了我的腰肢!
我猛地回头。
正对上李清帆那双含笑的琥珀色眼眸。
他站在我身后不过半步,袖中不知何时滑出一条泛着冷光的细链——缠魂锁。
锁链已紧紧绕住我的腰。
李清帆指尖微微用力,锁链便勒得我生疼。他甚至微微俯身,语调温柔得近乎缱绻:
“皇妹,闹够了。”
“该跟我……回家了。”
锁链收紧的力道越来越大,带着刺骨的寒意,将我朝着他的方向狠狠拽去。
我挣扎着后仰,却被他牢牢锁在身前。
咫尺之间,他眼底的偏执与占有欲几乎要将我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寒光破空而来!
“嗤啦——!”
骆亲王不知何时已至,手中匕首泛着冷冽的光,竟是削铁如泥的神兵!
“哎呦喂,兄妹俩打架,还用兵刃——”
刀刃划过缠魂锁的瞬间,脆响刺耳!
那坚不可摧的锁链应声断裂,断口处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问过长辈没有?”
骆亲王闲闲地勾住我的胳膊,连拖带拽,半点急促都没有:
“丫头,走喽,赶下一场去!”
脚下一滑——
他带着我纵身跃向城墙外那道三十丈高的、黑洞洞的虚空!
内心OS:我屮!我说什么来着?还真的要……随地大小跳啊啊啊啊!!!
——————————
卡在半空的最后一瞥。
我看见:
城楼下,杨康被金甲“月蚀”护着,挣扎着想要冲过来,颈间梵文印记还在隐隐闪烁……
李清帆立在城头,银甲染血,被斩断的缠魂锁垂在袖间,目光死死锁着我坠落的身影——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偏执与疯狂……
摩诃迦罗依旧站在阴影中,法螺声渐渐远去,只剩血月的清辉洒在他大红的袈裟上,妖异而诡异……
李清帆无声开口,唇形清晰,每个字都像诅咒:
“你逃不掉。”
——————————
下一秒。
失重感吞噬了一切。
耳边只剩狂风呼啸,骆亲王的声音混在其中,被扯得破碎:
“抓紧了,丫头——”
“这盘棋啊,才刚热热身,早着呢。”
身体急速下坠。
眼前最后闪过的,是血月笼罩下的佛窟方向,以及杨康那句“日月同悬,佛窟相见!”的密语。
然后——
黑暗。
绝对的、失重的、坠向未知的黑暗。
只有骆亲王最后那句话,在风里飘摇:
“要我说啊……”
“这出好戏,这会儿……才算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