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江山为注，夏金臣属（2/2）
我：“……”
“第三，”一颗青色的石头拍下，“西北境内已探明和未来探明的所有矿山——金银铜铁，包括可能存在的玉矿、稀有石料——开采权，我们共享。你派金国工部最顶尖的工匠团队、最新的冶炼图纸和器械来指导。你们出人出技术，工钱我不管。利润平分。”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第四，作为诚意”她放下黑色石头，“我河西走廊的物流控制权，包括关键驿站、水陆码头、仓储，我们共同管理，我们共同打通沿线诸国——罗斯、东瀛、波斯、大食、天竺皆在其列，日常运营我来，安全保障你们全权负责。利润对半。”
“第五……”
“第六……”
李清露越说越快，手里的石头啪啪啪往地上砸，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精于算计的光芒。
那一瞬间，她哪里像个要臣服的公主？
分明就是个正在谈判桌上，进行着一场惊天恶意并购的华尔街金融大鳄！
我脑子嗡嗡作响。
内心OS：你特么确认你不是穿越同行么？
卧槽，这年头全球要是有福布斯排行榜，这姐们得上前五！
“预祝合作共赢。”李清露满意地拍拍手，“大金赢了面子，成了宗主国，威震天下，以少胜多，史书上多光彩一笔。”
“实际上，”她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们都保住了里子，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有了喘息和发展的机会。”
“咱们两家，绑在一起，共同做大蛋糕，应对真正的敌人。”
她站起身，望向头顶那片被硝烟和阴云遮蔽的天空，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沉重的责任感：
“只有把两国的利益彻底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才能让的家伙闭嘴，也才能……真正凝聚力量，去应对北方那柄越来越近的、蒙古人的铁蹄弯刀。”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剧本对完了。”
“接下来……”
她眼中最后一点属于“商议者”的平和褪去，重新燃起属于“王者”的冷硬和决绝。
“该我上场表演了。”
……
——————
记忆回笼。
断龙湖畔，泥潭之中。
我仰着头，看着悬崖上那个紫色的、渺小却无比清晰的身影。
看着她在万众瞩目之下，对着杨康的方向，对着大金摄政王所在的位置，缓缓地、郑重地———
单膝跪下。
“哗——！”
惊呼声如同潮水，瞬间席卷了整个山谷。
这一跪，跪下的不是一个女人的尊严。
是一个国家，在绝境之中，为了生存和未来，向另一个更强大的存在，低下了它高傲而倔强的头颅。
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
“西夏，力已竭，国已疲。”
李清露的声音，通过内力传遍四方，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悲壮的沉痛，直击每一个人的心房。
“连年征战，民生凋敝，国库空虚，将士血染黄沙，百姓流离失所……”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却更显铿锵：
“此皆我李氏之过，无颜见列祖列宗，更无颜面对西夏万千子民！”
“今，我李清露，以西夏监国长公主之名，在此——”
她猛地抬头，目光穿过烟尘，死死锁定了杨康。
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向大金摄政王殿下，请降！”
“西夏，愿削王权，为大金附属之邦！”
“岁岁朝贡，永修盟好，自此……”
她声音陡然拔高，响彻云霄，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
“再不兴兵戈，犯大金天威！”
“此誓——”
她俯身，额头重重叩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
“咚！”
一声闷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天地共鉴，神佛共闻！！！”
寂静。
长达十数息的、死一般的寂静。
高台之上，萧太后死死攥着扶手，指甲崩断，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她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终于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默许。
或者说，无力回天。
“哐当。”
又一把弯刀落地。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哗啦啦……”
兵器落地的声音，再次连成一片。
这一次，更加彻底，更加心灰意冷，却也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无数西夏士兵，望着那个跪在悬崖边、为了给他们挣一条活路而屈膝的身影，心中最后一点战意，烟消云散。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兵器。
朝着李清露的方向，如同风吹麦浪，齐刷刷地跪伏下去。
黑压压的一片，蔓延至视野尽头。
哽咽声，压抑的哭声，最终汇成一句嘶哑的、震动山谷的呐喊：
“我等……愿随长公主！！！”
“参见摄政王殿下——！！！”
声浪如潮，冲刷着贺兰山染血的石壁。
杨康站在原地。
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身后，所有严阵以待、浑身浴血的大金黑甲军士，齐齐收刀入鞘。
动作整齐划一，带着胜利者的克制与威严。
没有人知道。
这一跪之间，达成的不是屈辱的城下之盟。
而是一份隐藏在“投降”名义下的、惊世骇俗的对赌协议和战略同盟。
西夏，不仅保住了国祚，还悄悄把手，伸进了未来天下财富的分配之中。
大金，得到了西境稳固的屏障，和一个精明似鬼、在蒙古威胁面前可以同舟共“济”的盟友。
我坐在冰冷的泥潭里，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看着悬崖上那个孤峭却挺拔的紫色身影，眼眶发热，嘴角却忍不住一点点咧开。
咧出一个难看的、却发自肺腑的笑容。
清露啊清露……不愧是我入册的姐妹儿。
演得真他娘的……精彩绝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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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史书》载：
西夏光兴四十五年，西夏附金，纳质称臣。
自是岁，历一百二十载，西夏天子谨修职贡，岁奉金帛，史称“夏金臣属”。
是年，长公主李清露即帝位，尊号“昭武皇帝”。
然西夏臣金一百二十年间，府库充盈，市井繁庶，国用饶足。其商路远涉罗斯、东瀛、波斯、大食之地，帆樯所至，贸迁有无，遂成东土首屈一指之富庶邦国，四方咸慕其利。
……
我坐在泥潭里，看着这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幕，嘴角刚想咧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忽然。
我屁股旁的碎石子，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水面上泛起了一圈细密的涟漪，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大地的震颤。
笑容瞬间僵在了我的脸上。
那种震动越来越强，甚至盖过了瀑布的轰鸣。那是无数马蹄同时叩击大地的声音，带着一股来自北方的、令人作呕的血腥与寒意，滚滚而来。
抬眼望向北边天际线，云层沉沉压在山峦之上，凝着沉沉的戾气。
北方的狼，已然磨利了爪牙，
正隔着千里荒原，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