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既然说是妖妃,必须妖给你们看(2/2)
随即,完颜洪瑞吩咐下去——
竟然真的按照我的要求,开始安排。
“既然妖妃……侄妃与老夫立下赌约,那便按她所言,即刻着手准备。正月十五大典,彩楼、烟花、民夫,各部全力配合,不得推诿!”
拐杖在金砖地上重重一顿,声震大殿。
此言一出,众人再不敢多言。
老王爷在金国宗室的分量,连完颜洪烈都要让三分。
就在众人慑于老王爷威压,以为尘埃落定时——
文官队列末尾,慢吞吞挤出一个人影。
青布官袍洗得发白,微胖,一脸憨厚,手里捧着本卷边发黄的旧册子。
“老……老王爷,臣有话要说。”
他声音沙哑,缩着脖子,活像只受惊的鹌鹑。
完颜洪瑞皱眉:“讲。”
“臣,礼部典簿,耶律禄。”他头都不敢抬,盯着自己的鞋尖,“臣管着杂务,听娘娘说要占峡西官道办大典……”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翻开那本烂册子。
“臣恰好知道,那峡西官道的地形,有些……有些讲究。”
他指着册子上歪歪扭扭画的地形图——说是图,其实就是几根线条,跟小学生涂鸦似的。
“娘娘您看,这峡西十里官道,前面这一段窄,后面突然宽了。要是搭彩楼,得选宽的地方,不然蒙古人来了,咱们跑都跑不掉。”
他说得诚惶诚恐,一脸“我为你好”。
兵部尚书皱眉:“你一个礼部典簿,管这些做什么?”
耶律禄赶紧哈腰:“臣就是平日里爱翻旧档,死记硬背些边角料……怕大典出岔子,娘娘怪罪下来,臣担待不起……”
他那一脸的唯唯诺诺,让人生不出半点怀疑。
可是。
我站在御阶之上。
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内心OS:行啊,终于出来了。
我全程都在等这一刻。
从我说出“峡西官道”四个字开始,我就知道——蒙古人的内奸,一定会跳出来。
为什么?
因为我故意说错了一个细节。
我说“峡西十里官道”。
可实际上,那条路在兵部舆图上的正式名称,是“峡西驿道”,全长二十里。只有常年跑那条路的人,才会下意识叫它“十里官道”——因为蒙古粮队真正走的那一段,恰好就是中间最关键的十里。
一个礼部典簿,一个整天蹲在库房里翻旧档的小吏,怎么可能知道这种细节?
但他知道。
不仅知道,还急吼吼地跑出来“纠正”我——用他那张“为你好的憨厚脸”。
内心OS:这叫什么?这叫自动送人头。本宫还没放饵呢,鱼就自己蹦上岸了。
更妙的在后头。
他指着那本烂册子,结结巴巴地建议:“娘娘,搭彩楼的地方,得选在……选在这段宽的地方。不然蒙古人来了,咱们跑都跑不掉……”
他说得真诚极了,就差把“我为大金着想”写在脸上。
可我心里笑得快抽筋。
内心OS:哎哟喂,你确定是在帮我?
他指的那段“宽的地方”,恰好是峡西官道唯一一段两侧无险可守的开阔地。蒙古骑兵到了那儿,可以轻松展开队形,把我们的火攻伏兵一锅端。
而真正的火攻绝佳地点——那段窄得像肠子一样的峡谷——他提都没提。
内心OS:好家伙,你这不是在献策,你是在帮蒙古人排雷啊。
最绝的是最后。
他合上册子,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补了一句:
“娘娘,臣还听说,蒙古粮队每次过峡西,都会在卯时三刻前后到。那时候天刚蒙蒙亮,最适合咱们搞偷袭……咳咳,搞庆典。”
卯时三刻。
四个字一出口,我心里的最后一块拼图,啪地落定。
内心OS:谢谢你啊,亲自把底牌亮给我看。
他说的是“最适合咱们搞偷袭”。
可礼部的旧档里,只会记录“粮队经过时间”,绝不会记录“适合偷袭的时间”——因为那是军事机密。
一个文官,一个整天翻旧档的小吏,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时候最适合偷袭?
除非——
他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我看着他弓着腰退回人群的背影,眼里笑意更深。
内心OS: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探子。他知道怎么“帮忙”而不露痕迹,知道怎么把错误的情报包装成“好心建议”,甚至知道在最关键的时刻,加上一句画蛇添足的“补充”——来证明自己真的懂。
可惜。
他太想立功了。
一个真正的礼部典簿,被我这种妖妃当众作妖,应该是吓得屁滚尿流、能躲多远躲多远才对。
可他呢?
主动跳出来,主动献图,主动指路,主动把时辰报得清清楚楚。
这叫什么?这叫用力过猛。
更致命的是——
他最后补充的那句“最适合搞偷袭”。
一个天天蹲库房翻旧档的小吏,脑子里第一反应居然是“偷袭”?
内心OS:兄弟,你暴露的不是身份,是你的思维模式。你是个探子,不是个书呆子。你的每一个“好心建议”,都是想把我往坑里带。只可惜,你碰上的不是傻白甜,是本帮主。
“既然你这么熟悉,”我懒洋洋开口,声音甜得发腻,“那就由你配合完颜陈和尚督办吧。”
耶律禄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喜色——又立刻压下去,换成一脸惶恐:
“臣……臣惶恐!臣只是个典簿,哪懂这些……”
“懂不懂的,去了不就懂了?”我冲他眨了眨眼,“本宫信你。”
“臣……臣遵命!”
他弓着身子退回人群,很快淹没在官员的袍服里。
我收回目光。
重新靠在杨康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内心OS:好好去办差吧,耶律大人。等你到了峡西,就会发现——本宫给你的那三千民工里,有一半是丐帮的兄弟。他们不干活,只盯人。
等你把“蒙古人该来偷袭的时间”传出去,本宫就等着收网了。
这叫钓鱼执法。
什么叫内奸暴露的最高境界?
就是他以为自己藏得滴水不漏,其实每一步,都在按我写的剧本走。
————
入夜。
寝殿。
四下寂静,只剩我和杨康两人。
我手里捏着一根柔韧的素色长绳,在寝殿里左比量、右比划,视线贼兮兮地在两侧廊柱间来回瞄。
杨康早已换下那身沉重朝服,穿了身月白色常服,玉带松松系着,烛火落在他垂落的发丝上,添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温软。
他就靠在床边,安安静静看了我半晌。
见我半点没有要出去,也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黄帮主,”他开口,声音懒懒的,“你拿根绳子,在这儿折腾什么?”
我回头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
“绳子还能用来干什么?整点有难度的呗。”
内心OS:这都倾世妖妃了,白天在大殿上搂腰撒娇、震慑群臣,晚上回来还分床睡,岂不露馅?可要是真躺一块儿,那倒霉催的断情殇随时都能要了老娘的命。
我回头,眼巴巴地瞄了一眼他身边看起来很暖和的锦被。
内心OS:哎,天杀的情毒。自己合法的权利和义务都行使不了,憋屈死。
我踩着脚踏,踮脚把绳子一头系在东墙廊柱,另一头扯向西墙,绷得笔直。
内心OS:都是金老爷子书里的武功,小龙女那绳子床,我照着学总不难吧?
我伸手按了按绳面,试了试韧劲儿,笨手笨脚就要往上坐。
身子刚一悬空——
重心一歪。
整个人直勾勾往下栽!
下一瞬。
一只有力的手臂从身后横腰揽住。
力道稳得不像话,带着那股子熟悉的草药香,从后腰一路窜上天灵盖。
杨康不知何时已经走近。
从背后,将我扣进怀里。
他胸膛紧贴着我的后背,呼吸落在我耳尖,烫得人发颤。
“就你这手脚,”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点笑意不是嘲讽,是压在喉间的哑,“也想学人家悬绳而卧?”
掌心隔着薄薄衣料,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将我整个人稳稳托住。
我身子一软。
几乎要瘫在他怀里。
情毒像是被这一下触碰点燃,从四肢百骸里疯窜,又麻又烫,偏偏只能碰,不能越界。
我能感觉到他下颌轻轻抵在我发顶。
呼吸微微乱了半拍。
他没说话。
只是手臂稍微收紧,将我更贴地抱在怀中。
烛火摇曳,将两人影子揉成一团。
就断情殇快要压不住的那一瞬——
“呼——”
他忽然抬手。
一挥袖。
烛火应声而灭。
殿内瞬间沉入一片温柔的黑暗。
我心跳骤停,浑身绷紧。
下一秒。
温热的气息贴在我耳边。
是他压得极低、几乎融进夜色里的气声——
“嘘——”
“耶律禄的事,明天再说。”
“现在——”
他的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热气拂过,激起一片战栗。
“窗外,有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