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凶案是戏,血字是局,“横店”是池,师傅是鱼(2/2)
老胡感动得老泪纵横,嘴巴跟开了闸似的,把七公的喜好倒了个干净:什么爱住后山竹林,非要用翠竹棋子,非安吉白茶不喝,还养了一院子宝贝兰花……
赵四听得极其认真,侧头含笑,像个虔诚的后辈。但我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食指,正隐秘地、一下一下地轻叩着——那是他记忆关键信息时的小动作。
竹林、棋子、白茶、兰花。每一个细节,都被那根不动声色的食指,敲进了他的记忆宫殿。
胡长老还在口不遮拦。我太阳穴突突直跳,重重放下茶碗:“老胡伤还没好,歇着吧。殿下,咱该回去了。”
出了驿站,暮色已深。我走在赵四前面,脚踝上那截被布裹着的赤金锁链硌得生疼。
回程的马车经过城东十里铺,风毫无征兆地掀起帘子的一角。
外头竟是个巨大的工地?
——几百号工匠日夜赶工,数十根立柱已经扎进了地里。人工引来的小河绕成半圆,刚栽下的垂柳在风里晃荡。河对岸,一座竹木结构的望楼已经封顶,八角凉亭的地基正中,留出了一个放棋桌的空位。
这布局太眼熟了,透着一股江南烟雨的精致造作。
内心OS:赵四这小犊子抽的什么风?朝堂江湖乱成一锅粥了,他还有闲心搞文旅开发?建这么大个江南微缩主题公园,是打算卖门票冲GDP吗?
还没等我看个仔细,赵四手腕一翻,车帘“啪”地一声重新垂下,把外头的喧嚣和风景全挡在了厚重的毡布外头。
他没说话,靠回软垫上,修长的双腿交叠,闭上了眼睛。
我也懒得搭理他,继续盘算我的事。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朱聪——只要赶在那帮人掀桌子之前找到朱聪,就能弄清楚晚上站在台阶上策划这场戏的人到底是谁。
回到饲龙阁偏殿,我又被锁回床脚。
心里一团乱麻,毛笔在宣纸上乱划,线条缠成死结:段天德、江南七怪、铁枪庙、失踪的朱二师父……
身后,赵昀一语不发,只静静替我研墨,墨香淡淡,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极轻的脚步声打破了压抑的寂静。
我没回头,隔壁主殿已飘来太监谄媚的尖嗓:“殿下,太子妃送来的新贵人已净身妥帖,给您送榻上去了。娘娘说,姑娘们身子健硕,定能伺候好殿下……”
赵昀顿了顿,随即拔高声音,分明是说给我听:“孤甚悦。转告太子妃,费心了。孤稍后便去,重重宠幸她。”
他回过头冲我恶趣味地笑了一下:“师傅,徒儿去了哦。”
我含糊不耐烦地“嗯”了一声:“快快快,忙你的去,别烦老子加班。”
“哐——”殿门被狠狠甩上,震得窗纸簌簌发颤。
我心头火起,一把抓过宣纸狠狠揉烂,往地上一掷。纸团骨碌碌滚开,地上又多了一团皱巴巴的烦躁。
我浑然不知。
赵昀并未走远。
出了房门便闲适回头,死死盯着那抹浮躁的剪影,紧绷许久的下颌线忽然一松。
“赵真人。”
“殿下。”阴影里立即窜出一道袍人影。
赵四随手甩给赵志敬一卷羊皮纸,上面随笔写了一些札记:竹林、棋子、白茶、兰花……
“拿去,按这些细节建,死盯进度。”赵昀转身负手立在窗前,夜色尽数沉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十里铺——乞儿林,加派两班工匠日夜赶工。一月之内必须完工。孤要那里,一根水草的长势,都分毫不差。”
“贫道明白。”赵志敬将羊皮卷收入袖中。
赵昀缓缓抬起右手,隔空对着窗上人影,指尖极慢、极轻地顺着轮廓描摹一圈。末了,五指骤然攥紧,做了个死死扼住猎物咽喉的狠戾动作。
“师傅啊……”他声音轻得像雾,散在空冷的殿内,缠满令人发毛的痴迷,偏执得近乎疯狂。
“等那座最大的布景造好,把你最在乎的阿猫阿狗全扮进去……”
他闭上眼,脸颊贴上冰凉窗棂,似已嗅到隔壁飘来的幽香。
“你就只能……为我一人表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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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道的工地上,灯火通明。
一座为丐帮帮主量身定制的“桃花源”,正在拔地而起。
而我,还在一心想着怎么找到朱聪。
殊不知,
——朱聪,或许早就在他自己的“布景”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