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下)(2/2)
傻姑突然睁眼,浑浊的瞳仁里一片天真烂漫,刚才控蛊杀人时的凌厉荡然无存。
“到饭点了吧?我们去哪吃饭?”她擦了擦口水。
我张了张嘴,一千个问题堵在喉咙口。但我一个都没问。因为我想到了那句——“此术每施一次,寄魂之灵,便损一分。”
她能清醒保护我的时间,可能……越来越短了。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用力掸掉膝盖上的泥。
“回绍兴。”
“啊?”傻姑歪着脑袋,“不跑啦?”
我转身,顶着劈头盖脸的暴雨朝来路走去,脚步极稳。
“跑什么跑。”我按住胸口那封信,“让他们看看,啥叫,吃他的,用他的,榨干他所有装备,然后——再掀了他的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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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赵四撑着一把油纸伞。
雨打在伞面上,他就那么站着,身上半干半湿,不知道等了多久。
看见我的时候,括号笑又挂了回去,体贴周到,滴水不漏。
“帮主淋了雨,先回去换衣。”
我随着他们一行人进了新宅。
赵四的新宅比我想象中要过分。
三进院落,前院种竹,中院种梅,后院是一片枯山水,石头摆得讲究,沙纹耙得规矩。
连我那半包嗑剩的瓜子都被装在定窑白瓷碟子里,端端正正摆在堂屋条案上。
碟子底下还垫了一方素锦。
内心OS:我那瓜子批发价三文钱一包,你搁这上了佳士得拍卖会?
我一间一间逛过去。很快我便发现了一个“秘密”。
这宅子里所有的门,从里头都找不到一个能上锁的零件。
没有插销,没有门闩。
这意味着,他随时能进来。而我,随时关不上门。
赵四站在廊下,雨水从檐角滴落,溅在他的靴面上。他没往里跟,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可我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勾出肩胛和腰线。
他的视线从我肩头滑过去,在锁骨那儿停了停。很短。短到他自己大概觉得足够克制。
但我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解了外衫,递过来。
指尖擦过我湿冷的手背,温度高得烫人:“帮主先换衣吧。”
我把衣服接过来,抖开,往肩上一搭。绸料很沉,带着他身上残余的体温。
“殿下这么体贴,我都不好意思拆你台了。”
赵四唇角一弯:“您拆过的台,还少吗?”
我没接茬。转身进了厢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关不严,没有插销——我听见他在外头站了很久。
鞋底碾在石板上,细微的“嚓”声,来回两步,最后停了。
脚步声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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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我换了干衣裳,坐在厢房桌前,把傻姑涂过的那几页蛊虫曲谱铺开,一张一张地看。
她画的烤鸡——不对,蛊虫宿生图——被我用炭笔重新标了序号。第一步育种,第二步催化,第三步破体,第四步控蛊。
我拿笔在第四步旁边划了个圈。
控蛊的笛音序列,谱上只记了一半。另一半被虫蛀掉了,纸上全是窟窿。
内心OS:关键节点全丢了,跟看盗版小说似的,高潮部分“本章已屏蔽”。
门没有敲击声,直接被推开了。
赵四端着一只白玉碗进来,顺势坐在我对面。两人之间只隔一张窄桌,窄到他一伸胳膊就能碰到我的指尖。
“你这汤里放了什么?”我看着碗里清亮的汤色。
“枸杞,红枣,党参。”
“没有蒙汗药?”
他没笑,眼睛里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亮光:“帮主若想睡,不需要药。我陪帮主说会儿话,帮主自然就困了。”
内心OS:切,你当自己人形褪黑素?
我抬头看他。烛光晃动间,他的脸半明半暗。
他的眼睛亮得不对。
不是烛火映的。是从里头烧出来的。
我见过这种亮法。
彼时我俩被蒙古兵围困在荒郊野岭,那时候他瘦得跟竹竿似的。他攥着蝴蝶刀,刀锋上沾了血——手心被刀柄磨破了还在攥。
他抬头看我时,就是这种亮法。
不是求救。是一头被逼到死角的幼兽在确认——我这个人,能不能信。
现在他坐在我面前。肩膀宽了,下颌线硬了,声音沉下去了,手指修长有力——再也不是那个攥不稳刀的小屁孩。
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没变。
只是从“能不能信”,变成了“你不能走”。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是真的好喝。党参放得足,枸杞粒粒饱满。
“赵昀。”我很少叫他本名,“你在饲龙阁的时候,我教你的第一课是什么?”
他没吭声。
我替他答了。
“想活下去,先学会不露声色。”
汤碗被我重重搁在桌上,脆响。
“你学得挺好,好到我快看不透你了。”
沉默在昏黄中蔓延。
赵四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侧。他弯下腰,我闻到他身上竹叶与泥土混合的腥气。
他凑到床头那盏红蜡烛旁,然后——吹灭了。
黑暗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我浑身的血往脚底抽。不是因为黑。是因为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百器轩生死一线时,我随口逗弄那个还要仰视我的小鸡崽子:“等你长得比烛台高,才有资格帮我吹灭蜡烛。”
黑暗里,他的声音从我头顶落下来,带着滚烫的气流拂过我的发顶,男人的手掌不知何时已撑在我的椅背上,形成一个绝对掌控的姿态。
“师父。”
“我够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