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决战铁枪庙（下）（2/2）

他无视了满地的尸首，无视了烧成焦炭的完颜洪熙，目光穿透人群，死死钉在我身上。

“师父，前尘过往，一概赦免。”

“你随我，回宫吧。”

“当今圣上已油尽灯枯、命不久矣，孤登基就在眼前，皇后之位，始终为你虚位以待。”

他抬起手。三百张重机弩齐齐上弦，对准了杨康。

“挡路者，格杀，勿论。”

杨康在我身后，肩膀微微一沉。

我没回头，一步踏到他身前。那条满是伤痕的右臂张开，将身后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挡得严严实实。

我冷冷盯着赵昀，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嘲弄和决绝：

“乖徒弟，枉我教你一场，到头来竟连你师父的脾气秉性都没摸透？”

“老娘这辈子别的都能将就，唯独一件事就是学不会！——受人要挟，被人圈禁豢养！！！”

“要射，先穿过我这层皮！！！”

赵昀盯着我。那张俊脸上露出被冒犯的、近乎癫狂的偏执。

他声音很轻。

“师父。”

“您教过我——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努力。”

“不计成本，不论手段。”

我心口“咯噔”一下。

内心OS：完了，这小子是真给我教废了。

杨康在身后猛地推了我一把肩膀，俯下身在我耳边压着嗓子。

“黄帮主，我顶住。你从暗河走。”

我攥住他已经被血泡得发硬的衣袖，对着赵昀冷笑。

“生同衾，死同穴。你今天放箭，我和他一起钉这儿！”

赵昀的手悬在半空。

就在他眼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刹那——殿后传来一声刺耳尖笑。

卧槽！丽妃！这老娘们没死透！

她半边肩膀血肉模糊。身后两个死士从神像背后拖出一个素白丧服的女人。

史嫣然。

丽妃将匕首抵在她隆起的肚皮上，嘶声朝赵昀怒吼：“大宋的根在这儿！”

“全军卸甲，否则——一刀两命！”

赵昀的手悬在半空。禁军弩阵那一片扣弦声整齐地停止了。

他犹豫了一瞬。就在这千钧一发的一瞬，丽妃看懂了赵昀眼底的情绪——那一瞬间的迟疑里，根本没有半点对妻儿的疼惜与顾虑，只有权衡利弊的算计。

这个女人彻底疯了。她意识到手里的人质换不来退兵，匕首猛然调转方向，身形暴起，直扑向我：“死丫头！今日就给我垫背吧！！！！！！！”

然而，还有人比她更快。

杨康几乎在丽妃起势的同一瞬，合身猛扑过来，用他宽阔残破的后背死死将我护进怀里。

“噗嗤——”

利刃入肉。冰冷的锋刃穿透他身上仅存的甲片，直入软肋！

两道变故在同一个呼吸间同时炸开。

“咻——！”赵昀扣弦放箭。

特制的鸣镝直接穿透了丽妃的咽喉，带起一长串血珠。

与此同时，紧贴着丽妃站立的一名蒙面死士，突然暴起！

一刀自下而上斜劈，生生削掉了丽妃半颗脑袋。

他覆面的铜质面罩在剧烈的动作中脱落，哐当一声砸在青砖上。露出了一张清俊腼腆、毫无波澜的脸。

——尹志平。

那个一向腼腆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道士，此刻一身黑衣，眼底是我从没见过的冷光。

但他做了什么，我都听不见了。

我怀里的人，正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变冷。

杨康高大的身躯软软地垮塌下来。我跪倒在地，拼命搂住他。

他的重量压在我胳膊上。那么轻，又那么重。

“不要伤心……”

他笑了一下。

那个我最熟的、矜贵又冷的笑。

“我死了……这世界上……少了一个坏人……”

轰——

脑海里那一叠厚厚的、该死的原着剧情，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是这一句！是他在原着里濒死的最后一句台词！

我抱着他，整个胸腔都在颤。

眼泪决堤而出，洗刷着脸上纵横交错的血水和泥灰。

我死死抱着他，仰起头，对着这破庙的穹顶，对着外头那轮冰冷的弯月，歇斯底里地咆哮：

“你不是坏人！你特么从来都不是！”

我的嗓音凄厉得劈了叉，字字泣血，砸在铁枪庙的每一块残碑上。

“你爱养你长大的国，你耗尽了一生在守家卫国！你把汴京的老百姓护在身后，从没让他们深陷战火流离失所！”

“你守着你的初心，要不是你在这里死死扛着，制衡蒙古和大宋，这天下早特么生灵涂炭，早被蒙古铁骑踩成废墟了！”

我低头贴着他失去温度的额头，浑身抖成了筛子。

“你这一生，唯一对不起的人，只有我！”

“小王爷！你敢死试试！你今天要是敢把老娘一个人扔在这个破世界，我就地陪你下黄泉！把你我的骨头熬在一块儿，我死了也绝不放过你！”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

那只抚摸我脸颊的手，终于无力地坠落，砸在泥水里。

我仰起头。朝着铁枪庙残破的屋顶。朝着那一轮被血浸透的月。

放声哭嚎。

那一声从我胸腔里挤出来，撕得整个铁枪庙的瓦片都簌簌往下掉

就在这一刻——胸口深处，那枚纠缠我一年的情毒，猛地炸开了！

“咔。”

不是疼。是碎。

情人死，情毒解。

被禁锢的内力冲破所有桎梏，从丹田暴涌而出，经脉里滚过的不是气，是岩浆。

我周身肌肤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裂纹，光从裂纹里喷出来，把整座铁枪庙照得通透。

满殿的人被金光逼得后退。

赵昀瞳孔骤缩。

我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安静的脸。

金光，万丈。

人间，至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