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技多不压身(2/2)
“散势者,神之使也。用之,必循间而动。气沉涌泉,意走足三阴。身隨气走,气隨意行。踏沙无痕者,步之所至,气已先至。足底涌泉为气之根,膝环跳为气之枢,腰命门为气之主。三关贯通,身如飘絮……”
林夕夜越听眼睛越亮。
这不是普通的身法口诀,这是一套完整的灵力运转路线。
把灵力从丹田引到脚底的涌泉穴,再从涌泉往上经膝环跳到腰命门,形成一个闭合的循环。
移动时不是靠肌肉发力,是靠灵力在经脉里提前铺好路线,身体顺著灵力走。
每一步落地之前,灵力已经先一步铺在落点上,脚底踩的不是地面,是灵力层。
当侯靖川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林夕夜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体內的灵力自动按照口诀的路线开始运转——
涌泉、环跳、命门,三关贯通。
然后他睁开眼睛,瞅准悬崖对面数十丈远的山壁,心中一动,脚下一蹬。
身体如同利剑般嗖地窜了出去。不是跳,是窜。从蹬地到离地,中间几乎没有蓄力过程,整个人像是被一股力量从后面弹射出去的,起跳点的草地上只留下了一个极浅的脚印。
侯靖川的眼珠跟著他的轨跡转过去,在他视力能追上的极限范围內,林夕夜已经到达对面山壁。
只见他脚尖在山壁上轻轻一点,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一圈,又以同样的速度飞了回来。落地的时候脚底踩著草尖,草叶都没压弯。
“你是人是鬼”
侯靖川大骇地看著林夕夜,声音已经劈了。
他自己练这踏沙无痕练了好几个副本,交出来的时候还故意留了几个关键诀窍没说。
但眼前这个人——
就在他面前,闭眼站了片刻,然后直接飞出去了。
比自己快,比自己稳,比他这个教的人还要精通。
“好吧,这次心情好,就放你一条生路。”
林夕夜大喜之下隨手解开了侯靖川的穴道,拍拍手,
“你走吧。奉劝你一句,举头三尺有神明,记得自己的誓言。”
侯靖川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他的烂九节鞭,回头看了林夕夜一眼。
那眼神里混杂著恐惧、不甘、嫉妒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
“前辈天分之高,实属罕见。假以时日,天下身法速度第一非阁下莫属。”
说完转过身,神情颇为落寞地下山而去。
青衣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处,九节鞭拖在地上,刮过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远。
林夕夜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
踏沙无痕。
他也没想到自己在身法速度方面居然这么有天赋。
这套身法跟他自身的灵力运转方式十分契合——
雷灵根產生的电弧能在经脉里快速传导灵力,等於天然给这套身法加了一层加速度。
假以时日,必然能练至大成境界。
技多不压身,多一门逃跑的手段,就多了一份活命的机会。
不过想到自己之前兑换修仙功法的时候中规中矩,反而是身法速度和神识入侵这两方面一学就会,林夕夜面色不由得古怪起来。
难道自己是天生做淫贼的料
嚶嚀一声,旁边的张倩幽幽转醒。
林夕夜瞬间收起脸上的古怪表情,面纱一拉,又变回了那个傻乎乎的狗蛋儿。
他蹲到张倩身边,双手托腮,笑嘻嘻地盯著她。
张倩刚一甦醒,脑子里还残留著昏迷前的画面——
侯靖川的九节鞭扫过来,自己后颈一麻,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心中一沉,手本能地摸向自己的衣襟。扣子完好,腰带没动,布料乾净整洁。她暗自鬆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
一张戴著面纱的脸近在咫尺,两只眼睛正亮晶晶地盯著她。
张倩嚇得尖叫起来,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背撞在崖壁上。林夕夜仿佛也被她的尖叫嚇了一跳,一屁股坐到三尺之外,双手举在胸前,比她还无辜。
张倩终於反应过来,看著他身上那件熟悉的粗布衣服和乱糟糟的头髮,不確定地问:“你是……刚才那个狗蛋儿”
“对啊,对啊,漂亮姐姐你还记得我!”林夕夜一下子眉飞色舞起来,身子又靠了过去。
“啊——別过来!”张倩又是一声惊叫。然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头快速检查了一遍全身上下。衣衫整洁,没有撕扯痕跡,身体也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她抬起头,奇怪地问,“刚才那个瘦竹竿呢”
“瘦竹竿”林夕夜歪著头,一脸困惑。
张倩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傻小子大概听不懂外號,就比划了一下侯靖川的外貌——乾瘦,青衣,拿九节鞭,嘴角有两撇小鬍子。
“哦,你说的那位啊。”林夕夜用大拇指戳了戳自己胸口,语气骄傲得像在炫耀,“被我打跑了!”
“你”张倩面色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蓬头垢面,一脸傻相,身上衣服破破烂烂。她心中是一万个不信。侯靖川虽然人品低劣,但武功底子是实打实的,自己都打不过,这个傻小子能打跑他
“你不信啊”林夕夜仿佛猜中了她的心思,一下子急了。
他捲起袖子,扬起拳头,像个急著证明自己的小孩子一样,“我的力气很大的哦!从小在山里长大,经常和狗熊还有大猩猩打架。我一拳能打倒一头水牛的哦!”
下巴一扬,那模样说好听点叫天真烂漫,说难听点就是在显摆。
“吹牛!”张倩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那我打给你看看。”
林夕夜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脸色焦急,心急火燎地捲起另一只袖子。
从地上跳起来,小跑到旁边一棵大树前——
那棵树有成人合抱粗细,树干笔直,树冠遮天蔽日,少说长了四五十年。他在心里嘆了口气:这拳打出去,就算是侯靖川挨上了也能瞬间化为一团血雾。
如今却用来泡妞。
真是……
收拾好心情,他回过头来对张倩呲牙笑了一下。
然后一拳打在树干上。
咔嚓一声脆响,在张倩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那棵一人合抱粗的大树被拦腰打断。
断口处的木茬参差不齐,上半截树干缓缓倾倒,压断了周围的灌木枝丫,轰然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和枯叶。
张倩张著嘴,眼睛瞪得浑圆,好半天才把嘴合上。她看向林夕夜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惊骇,又从惊骇慢慢变成了困惑。
她注意到他脸上的面纱——
刚才那一拳,劲风把面纱吹得贴在脸上,隱约露出了
“你能不能摘掉面纱”她轻声问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柔和了很多。
“我娘不是说,揭下我面纱的女子,我就娶她么”林夕夜故意顿了一顿,那张面纱我媳妇”
“谁要做你媳妇!”张倩没好气地说,耳根却微微红了一下。
林夕夜眼神一亮,双手合十拍了一下:“对了,我娘说,女孩子都矜持。姐姐这么漂亮,看来也是一个很矜持的女子。
心中虽然喜欢我,但肯定不好意思主动来揭开我的面纱。我身为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事就替你做了。”说著,他的手就伸向自己面纱的系带。
“胡说八道!”张倩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尖了几分,“谁心中喜欢你!”
“难道不是么”
林夕夜露出一丝迷惑不解的神情,歪著头看她,“戏里都是这样说的啊——一个美丽的姑娘,在荒郊野外被坏人挟持,这个时候出现一个年轻侠客——就是我啦——打跑了坏人,解救了姑娘。那个女子不是应该以身相许么”
“谁说女子被救了就要以身相许的”
张倩又羞又怒。她常年与哥哥嫂子在一起,唯一和异性亲近过的就是那个男人。
这一下被这个傻小子用歪理堵得方寸大乱,一时间甚至不知道怎么反驳,“再说了,再说——你算哪门子年轻侠士!”
“哇——”林夕夜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打滚大哭。
两条腿在地上乱蹬,跟三岁小孩撒泼一模一样,“妈妈果然说得没错,你肯定是嫌我丑,没有戏中那些少年侠士好看——”那哭声撕心裂肺,惊得树上几只鸟扑稜稜飞走了。
张倩被他突然来这一下给弄懵了。
她见过无赖,见过恶霸,见过偽君子,但从没见过一个能一拳打断合抱粗大树的猛人躺在地上打滚哭鼻子。
她转头望去,看林夕夜哭得伤心欲绝,脸上脏兮兮的眼泪画了两道泥痕,心中不由得有些不忍。这人虽然傻,但毕竟救了自己。她嘆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不是这样的。”
听见她的话语,林夕夜嗖地一下坐了起来,脸上泪痕未乾,眼睛却已经亮得发光:“那你愿意做我媳妇儿啦”
张倩差点被他一句话给噎死。她捂著胸口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他救过我”。不过想到如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荒郊野外,孤男寡女,自己刚才被点了穴现在浑身酸软又动不了,要是他真有什么歹意就遭了——
虽然看起来傻,但毕竟是个能一拳打断树的男人。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嫣然如冰雪初融,又像百花齐放。然后柔声劝慰道:“狗蛋儿,要不——你先给姐姐找点吃的”
林夕夜被她这一笑晃了一下神。她张倩从刚才开始神色一直是冷冰冰的,这突然间的一笑,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下来。
新月般的眉眼弯成了两道浅浅的弧,纤薄的嘴唇翘起来,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跟约尔那种精致到近乎锋利的美不一样,张倩的美是温柔的,含蓄的,不笑的时候清冷如霜,一笑起来却能让人的心臟漏跳一拍。
林夕夜觉得自己胸口犹如被重锤击中。
他心中暗自叫苦:我本想戏弄她的,要是把自己陷进去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