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假戏(2/2)
有人在心里给林夕夜的祖宗十八代各问候了一遍,也有人摇头嘆气,更多人只是默默转开头,不想再看。
他们没办法。
好人被欺负的时候,他们只能看著;
现在有人跟贾牧狼狈为奸,他们也只能看著。
广陵城的百姓在这种事上已经练出了一套本能的沉默……
不看不听不说,才能在这个世道里活得久一点。
二楼雅间,酒菜上齐。
林夕夜把还在挣扎的金萌萌按在身边椅子上,另一只手大大方方地揽过张倩的肩膀。
张倩刚才在楼下被贾牧用余光扫了一眼就觉得浑身不舒服,现在被林夕夜一把搂过来,她马上明白了他要干什么。
她在心里骂了句浑蛋,脸上却配合地浮起一抹淡粉,往他怀里靠了靠,嘴唇在他耳边蹭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你別太过分。”
语气是恼的,动作却是软的。
林夕夜大声笑著,故意让整个雅间都听见:“来来来,喝酒喝酒!今天抓住这个不听话的,又认识了贾爷这样的贵人,双喜临门,不醉不归!”
他一边给贾牧倒酒,一边顺手在金萌萌的下巴上摸了一把。
金萌萌整张脸涨得通红,端起酒杯挡在嘴边,掩饰自己不由自主往上翘的嘴角。
张倩在一旁看著他左右逢源,悄悄伸出手在他大腿上掐了一下,力道不轻。林夕夜面不改色,端起酒杯又敬了贾牧一轮。
贾牧笑眯眯地看著这一切,心里已经开始给林夕夜画像。
武功高,好色,贪杯,说话直来直去不绕弯子。
这种人有弱点……
有弱点的人才好掌控。
等喝得差不多了,贾牧开始把话题往锦毛鼠王那边引,话里话外都是在试探林夕夜对妖族的看法。
林夕夜装出一副“我才不管什么人族妖族谁给银子多我就跟谁”的江湖浪子嘴脸,粗声粗气地拍著桌子说只要给够钱,让他去打妖怪他也去,让他去守城门他也去。
贾牧笑而不语,只是频频点头。
他没有透露自己来广陵城的具体目的,不管林夕夜怎么旁敲侧击,他都用一句“替鼠王办点小事”轻飘飘地带过去。
但他的眼神已经明显放鬆了很多,看林夕夜的眼神从观察变成了拉拢……
这个人可以发展,只是还需要再考察几天。
等酒足饭饱,贾牧亲自把林夕夜三人送到客栈后院,看著林夕夜一手搂一个进了房间,他站在院中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侧头对身边的亲卫低声说了句:“去查查这个林二狗,越细越好。”
……
房门一关,林夕夜把门栓落下,转过身来看著坐在床边的两个姑娘。
金萌萌的头髮被他刚才扛在肩上弄得乱糟糟的,张倩的衣服被他搂了一晚上也皱得不成样子。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抬头望著他。
金萌萌还红著脸,一双大眼睛里既委屈又害羞,手忙脚乱地整理著自己的裙子。张倩则双手抱在胸前,嘴角似笑非笑,等他自己先开口。
“怎么样,我的流氓像不像”他笑嘻嘻地问。
金萌萌捏著自己的手指头,低头看著大腿,看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抬起头来。
她的脸颊还红著,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认真得要命:“不像演的。”
林夕夜大笑,往前跨了一步,故意把手撑在床沿上,压低声音:“谁说我是演的。”
金萌萌大羞,整个人往旁边一缩,直接用张倩挡在自己前面,只从她肩膀后面露出两只眼睛。
张倩张开双臂护著金萌萌,白了林夕夜一眼,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
差不多得了,看把人家小姑娘嚇成什么样了。
林夕夜直起身,看著面前两个姑娘。
金萌萌缩在张倩身后,只露出一小截肩膀,张倩则半侧著身子护在她前面,一只手还轻轻拍著金萌萌的手背。
房间里烛光暖暖地铺在床沿上,把两个人涂成了一大一小两团柔和的金色剪影。
他心头一动,在床沿坐下,伸出手轻轻捏了一把金萌萌的脸蛋。指尖触到的皮肤光洁滑腻,被烛光照得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一块暖玉。
“呀……”金萌萌轻轻叫了一声,把脸往张倩肩膀后面又藏了半寸,但没有真的躲开。
“萌萌啊。”林夕夜收回手,一本正经地看著她,“你刚才在街上跟那个贾牧对峙的时候,骂他什么来著……『不要脸』『你走开』你要是碰到真色狼,这种骂法不叫拒绝,叫撒娇。”
金萌萌的眼睛从张倩肩膀后面露出来,瞪得圆圆的,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词,最后只能把脸重新埋回张倩肩膀上,闷闷地说:“那我也不会拉屎。”
“什么”张倩没听清。
金萌萌抬起脸,气鼓鼓地瞪著林夕夜:“上一次你教我的……碰到色狼就拉一泡屎。我记著呢。”
林夕夜愣了半秒,然后笑出声来。
张倩在旁边默默消化了两秒这个信息量,然后转过头来用一种“你们平时到底在聊什么”的表情看向金萌萌。
金萌萌被她看得脸红到脖子根,连忙伸手捂住张倩的耳朵:“姐你別听他胡说八道。”
“在下言尽於此。”林夕夜摊开双手往后一靠,“美女们究竟是更看重形象还是清白,你们自己选。”
张倩白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林夕夜忽然眉头一皱,抬手示意两人噤声。
他起身走到窗边,將窗户往外推开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烛火晃了晃。
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那身影站在院墙的阴影与月光交界处,一动不动,只有衣角被夜风轻轻撩起。林夕夜屏住呼吸,將神识收成极细的一束往外探去……
刚才他全程开著神识,却直到现在才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不是他的神识失灵了,是这人的气息太轻,轻到和夜色本身融在了一起。
乌云刚好散开一线,月光落在她半边脸上。
灿然晶亮的眼睛,白皙的肤色,明艷无伦的轮廓。林夕夜觉得这张脸熟悉得让他心里微微一突。
他还没来得及在记忆里搜索到对应的名字,院中的人已经动了。
她身形一闪便掠到了贾牧房间的窗下,落地无声。
一个侍卫正转身巡逻,她手腕一翻,指间寒光闪过,那侍卫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软倒在地。
接著第二个,第三个。她杀人的手法乾净到了冷酷的程度,每一次出手都是直取咽喉,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犹豫,连溅出来的血都被她顺手接了,不让一滴落地发出声响。
林夕夜看著她在几个呼吸间清空了院中所有侍卫,看到她伸手推向贾牧的房门时,他从桌上拿起一个茶杯运足灵力掷了出去。
茶杯破空而去,尖锐的破空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女子反应极快……
她几乎是在听到破空声的同时就放弃了破门,整个人向后翻身退出了三步。茶杯擦著她的袖口飞过,钉入贾牧房门边的廊柱,入木三分,瓷身还在微微发颤。
林夕夜从窗户翻身而出,落在院中。
他双手负在背后,下巴微抬,还没来得及把那句“卿本佳人,奈何作贼”的装逼台词说完,眼前寒光一闪,一排飞鏢已经到了面门。
他脚尖点地整个人拔起数丈,飞鏢贴著鞋底钉进身后的墙面。
他刚落地,还没站稳,那女子已经攻到眼前。她手中的苦无细若铁钎,出招却快得像暴雨,每一刺都直奔他下半身的穴位……
不是要他命,是要他动弹不得。
林夕夜不敢托大。
《炎雷练气诀》在体內急速运转,灵力灌进双腿,一个翻身,脚尖踢向她持苦无的腕骨。他刻意收了几分力道,毕竟对方可能是个故人,他不想真的伤到她。
女子一惊。她左手从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迎上来,掌缘接住了林夕夜的脚尖,两股力道一触即分。
她被反震力逼退了数步,落回院中。
此时院外的侍卫已经全被惊动了,火把和刀光从走廊两侧涌进来,转瞬间便把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女子站在院中央,背靠月光,手中的苦无还在滴血。她扫了一眼周围的侍卫,又看了一眼站在对面那个多管閒事的熟人,眼神冷得像腊月的井水。
林夕夜也在看她。
乌云又飘开了些,月光把她的脸照得更清楚了。他心里那个模糊的影子终於和眼前这张脸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