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旖旎时刻(1/2)
满堂还在交头接耳,纱帘后面忽然安静了片刻。
紫云將丫鬟递来的茶盏轻轻搁在桌上,瓷器磕碰的声音极轻,但她身边的丫鬟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跟了自己这么久,她辨得出这个动作里的失望。
紫云透过纱帘看著那个穿锦袍的男人。
他坐在雅座上,身后围著一群跟班,怀里搂著个俊俏小生,桌上摆著春风楼最贵的酒菜,派头倒是摆得很足。
可她等了这么久,等的不是这个。
她本以为贾牧就算再不学无术,至少也该是个能装腔作势的主儿,结果连装都装不出来……
自己都把標准答案写成纸条塞进他手里了,他居然连照著念都不会,让旁边的人替他念了。这种货色,也配让自己费这么大周章。
也罢。
反正她的目標从来不是跟他谈诗论画。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正要开口宣布请金萌萌上楼,雅座上那个穿锦袍的男人忽然放下了酒杯。
“等等。”
紫云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顿。
林夕夜站起来,朝纱帘方向拱了拱手,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刚才那个下联,是我同伴替我念的。在下自己其实也有一联,想请紫云姑娘品评。”
堂中重新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为“灯堆银汉桥”叫好的人纷纷转过头来,之前第一个对出“炮镇海城楼”的书生放下酒杯,斜眼看过来,嘴角掛著一丝还没褪乾净的嘲讽……
他倒要看看这个“猜出来的”贾公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张三在座位上扯了扯林夕夜的袖子,低声说:“林公子,人家姑娘都把纸条塞给你了,你照念不就完了,何必多此一举”
林夕夜没理他。
金萌萌坐在他旁边,手指悄悄攥紧了膝盖上的袍子。
她刚才一时衝动替他把纸条上的答案念了出来,事后就已经有些后悔,现在见他又要自己出头,心里又急又委屈。
急的是万一他对不出来,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丟脸;
委屈的是人家紫云姑娘都把心意递到他手上了,他还非要显摆自己的本事,显摆给谁看呢。
她咬了咬下唇,低下头去。
张倩坐在金萌萌旁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林夕夜站起来时的侧脸。她对这个男人还算有些了解……
他不是那种为了出风头而强出头的人。
他敢站起来,说明他心里有底。
林夕夜確实心里有底。
前世他追的那本网文里,主角靠一副下联技惊四座,他看完之后还特意去查遍了所有和“烟锁池塘柳”相关的史料和考据。
在他查到的所有版本里,从明代到现在,公认最完美的下联只有一句。
他清了一下嗓子,把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让整间大厅都能听见。
“桃燃锦江堤。”
五个字,不多不少。
满堂死寂了大概两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黄枫手里的拂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也顾不上捡,只是喃喃地把这五个字来回念了三遍,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都震得跳了起来:“妙!太妙了!烟锁池塘柳,桃燃锦江堤。烟对桃,锁对燃,池塘对锦江,柳对堤……五行偏旁无一不工。上联是清幽,下联是浓烈,一冷一暖,刚好对照。『锁』是轻锁,『燃』是怒燃。烟雨濛濛的池边柳树,对映锦江堤上桃花灼灼如火……妙啊!”
第一个对出“炮镇海城楼”的书生脸色变了又变,张了张嘴想挑刺,但把“桃燃锦江堤”这五个字翻来覆去又念了四遍,终於不再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朝林夕夜的方向举了一下,然后一口饮尽。
这个举动本身就是最高的评价……
一个自视甚高的人当眾认输,比一百句叫好都更有分量。
纱帘后面,紫云站了起来。
之前她坐了两个时辰,无论底下怎么喧闹都没有动过分毫。
但现在她自己站起来了。
她看著纱帘外那个穿锦袍的男人,心里的疑团大过了惊喜。
久闻贾牧是个草包,可眼前这个人……
奇门术数张口就来,千古绝对信手拈出,文采学识绝不是临时抱佛脚能装出来的。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但这些都不重要。
她压下疑惑,撩开纱帘一角,露出半张脸。
灯光落在她眉眼间,將她眼中刻意堆叠的嫵媚冲淡了几分,剩下的是一种带著审视的郑重。
“公子高才,紫云佩服。请公子上楼一敘。”
她顿了顿,目光又在他脸上停了片刻,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探究,“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金萌萌的耳朵竖了起来。
这个紫云姑娘从出场到现在,对满堂宾客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每一句都是场面话。但这一句不是……
她是在认真问他的名字。
林夕夜站在雅座前,满堂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他感觉到张倩的目光在他后背上停了很久,也感觉到金萌萌攥著她自己袍子的手指越来越紧。
他说:“在下姓贾。”
紫云微微一笑,重新退回纱帘之后,只留下一句:“贾公子,请。”
金萌萌看著林夕夜跟著丫鬟往楼梯方向走去,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拐角,终於忍不住把脸埋在张倩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倩姐,你说他上去能干什么。”
张倩想了一下,很诚实地说:“你不如问他上去不能干什么。”
金萌萌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张倩被她这副表情逗得弯了弯嘴角,伸手把她散下来的一缕碎发別到耳后。
她看著这个眼圈微红的小丫头,忽然想起自己当初也是这样……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轻轻地拍了拍金萌萌的后脑勺,语气里没有安慰,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萌萌,你要是实在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我可以帮你把他的行踪卖给约尔。”
金萌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太不爭气了,把脸重新埋回张倩肩膀上,使劲蹭了蹭。
就在这时贾牧从走廊方向回来了。
他换了身乾净外袍,脸上的表情比去方便之前更加神采奕奕,手里还捏著个空了的酒壶。
看到雅座上只剩几个护卫和一个黄枫,他愣了一下,目光在空出来的主位上扫了一圈,没找到那个穿自己袍子的替身。
他把酒壶往桌上一搁,压低声音问张三,语气是閒聊的口吻,但嘴角那丝笑意已经有点发僵:“林大哥人呢”
张三起身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把刚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贾牧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花了將近半个时辰在库房里翻找那坛西域进贡的迷春酒,把一壶普通黄酒亲手倒掉半壶,又亲手把春酒兑进去,摇匀,贴好封条,吩咐跑堂的务必给紫云姑娘的香闺送去。
整套流程他亲力亲为,连心腹都没让插手,就是为了万无一失。现在张三告诉他紫云姑娘主动邀人上楼了,而那个人正坐在他替身的位置上,穿著他的袍子,顶著他的名號,替他享受他亲手调配的美酒。
他把空酒壶拎起来又放下,放在桌上的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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