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饭店失火(一)(2/2)
满心的愧疚自责尽数吐露而出,可这般发自内心的解释,落在怒火攻心、满心怨怼的余刘氏耳中,只显得格外软弱矫情,没有半分说服力。
余隽当即满脸讥讽地嗤笑出声,毫不留情厉声打断杏花的话语,言语之间满是蛮横不讲理的苛责:“不是有意为之就能一笔勾销所有过错吗?这么大一座县城饭店尽数烧毁,这是烧了多少钱,一句无心之失就能抹平所有损失?依我看你根本就是日子过得舒坦安逸,整日守着红火门店洋洋得意,心思早就不在打理营生之上,整日浑浑噩噩敷衍了事,连最基本的防火守店常识都抛之脑后!”
“旁人在县城做买卖,谨小慎微事事上心,唯独你仗着饭店生意红火便肆意松懈,如今酿成大祸,说到底全都是你自身懒散懈怠酿成的恶果!自打你嫁进我们余家,家中日子从来不曾真正兴旺顺遂,好不容易靠着你这县城饭店过上几日富足日子,转头便被你亲手毁于一旦,我看你天生就是克家破财的命格,生来就是要拖累我们余家全家老小一同受苦受难!”
一句句诛心刻薄的话语,狠狠碾压着杏花本就濒临崩溃的内心,她伫立在原地浑身冰冷,任凭泪水肆意滑落,却再也无力开口辩驳半分。过往日复一日的辛苦付出、起早贪黑的奔波操劳,在婆婆这番恶语之中尽数被全盘否定,所有的委屈与心酸尽数积压心底无处诉说。
余隽见杏花沉默不语,只知道默默垂泪,心中怒火更是难以平息,口中数落谩骂的话语愈发刁钻难听,全然不顾杏花此刻悲痛欲绝的心境,只顾着肆意发泄心中的不满与怨气。
“哭!你整日就只会流几滴无用的眼泪!除了哭泣示弱之外,你还能做出啥像样的事情来?这么的县城饭店烧成废墟,你流几滴眼泪就能把烧毁的门店复原?就能把损失的钱尽数弥补回来?当初经营生意春风得意之时,咋不见你这般忧心忡忡?如今闯下弥天大祸,知晓难处了便只会一味落泪示弱,实在是让人看着心生厌烦!”
“往日里我们全家上下处处迁就你,家中粗活重活从不让你触碰,家中老少事事都顾及你的心情,平日里邻里乡亲询问起你的境况,我还满心欢喜在外大肆夸赞你精明能干,如今饭店失火家业尽毁,全城街坊邻里都在私下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看热闹,我们余家全家人的脸面,全都被你彻彻底底丢尽了!往后我们一家人走在乡里街头,都要被旁人指指点点笑话,全都拜你所赐!”
“先前靠着县城饭店挣下钱之时,你心气愈发高傲,整日流连县城不愿归家,家中老人无暇照料,家中农活无心打理,我们老两口任劳任怨替你操持家中大小事务,一心只为让你安心在外挣钱营生,满心以为你懂得感恩知足,谁能想到你转头便酿成这么大的祸,亲手毁掉全家安稳日子,让一大家子人陪着你一同坠入泥潭之中受苦!”
听着这些话,杏花从头顶到脚底尽数一片冰凉,心底深处仅存的一丝温情暖意,被婆婆接连不断的恶语冷言彻底冻结消散。
她从前始终天真以为,婆家对自己往日里的好,都是因为是一家人,是发自内心的。可历经此番变故她才彻底幡然醒悟,世间最为凉薄的便是人心,趋利之时百般讨好,无利之时恶语相向,所有的温情和睦从来都是建立在利益之上,从来都与她本人无关。
余隽丝毫没有停下数落谩骂的意思,紧接着便言辞强硬地表明态度,态度坚决地阻拦杏花一切想要重建门店的想法,彻底断绝杏花心中所有念想。
“我今日把话清清楚楚撂在这里,杏花你趁早死了重新修建县城饭店这份心思!想要再次动工重建门店继续做生意,纯粹是痴心妄想,我是万万不会答应的!你就没有挣大钱的命!”
“你知道如今在滋水县城重建一间这样规模的临街饭店,究竟需要花多少钱吗?那根本就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窟窿!我们世代务农的普通农家,穷尽一辈子勤恳劳作,都未必能够攒齐这一笔钱!往日里饭店盈利积攒下来的钱,早已在大火之中焚烧殆尽,如今家中没有半分多余积蓄,你还一心想着四处借钱重建门店,难不成你是想要拖累我们余家全家老小,一同背负上一辈子都偿还不清的沉重外债吗?”
杏花紧紧攥紧冰凉的手心,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哀求,满心执着地诉说着心中念想:“妈,这家饭店是桃花姐姐托付于我的心血基业,更是我唯一能够立足谋生的依仗。只要能够重新把门店修建起来,我依旧如同往日一般日夜操劳苦心经营,靠着县城往来客流慢慢积攒收入,迟早能够还清所有借贷银两,绝不会让家中众人受累受苦……”
“慢慢挣钱偿还?你说得倒是轻巧自在!”余隽骤然拔高说话的声调,满脸皆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轻视,眼神之中满是极致的鄙夷,句句句句都在狠狠打击杏花心中仅存的希冀,“现如今门店尽数烧毁,一切都要从零开始,你一无充足本钱,二无富余积蓄,三无旁人倾力帮扶,仅凭你一腔空想便能重振家业?难不成你靠着满心执念就能凭空挣来钱?”
“当初有着现成完好的门店铺面,有着积攒已久的稳定客源,有着桃花提前为你铺好的所有前路,这样得天独厚的优越条件摆在眼前,你尚且能够粗心大意酿成失火大祸,如今一无所有从头起步,你凭什么笃定自己能够安稳经营不出差错?到时候门店没能顺利重建开业,反倒欠下一身沉重外债,最后所有的债务重担,还不是要落在我们张家老小身上一同承担?”
“这件事我断然不会松口应允!这个家中凡事都由我做主拿捏,只要我一日尚且在世,你便休想再折腾滋水县城的饭店生意!从今往后你老老实实跟随我回村,安心在家打理家务、耕种田地,安分守己守着家中琐碎度日,再也不准生出半分重返县城经商开店的念头,更不准再闹出这般祸事连累全家!”
杏花红透双眼,满心皆是最后的挣扎与无助,低声苦苦哀求:“妈,县城饭店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出路,若是连这份营生都彻底舍弃,我往后一辈子只能困在乡间田地之中,再也没有半点翻身出头的机会了,求求你成全我这一次,让我尽力试一试吧……”
这般卑微无助的哀求,不仅没能换来余隽半分心软体谅,反倒引得她愈发怒火中烧,口中言语变得愈发阴毒刻薄,字字句句都朝着杏花的痛处狠狠戳去。
“出路?你所谓的出路从来都是拖累全家的祸根罢了!我实话告诉你杏花,身为嫁入余家的农家媳妇,安分守己居家度日,操持家务侍奉公婆,照料丈夫抚育儿女,本本分分守着田间农事安稳度日,这才是你与生俱来的本分归宿!”
“往日里在家务农度日,虽说日子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安稳平和无灾无难,自打你踏入滋水县城开起饭店做生意,整个人心思变得愈发浮躁不安,眼界高了心气也跟着飘了,再也瞧不上乡间平淡安稳的日子,一心只想着追逐富贵钱财,如今落得家业尽毁的下场,全然都是你贪心不足、不知知足酿成的结局,纯粹是自作自受,没有半分值得旁人同情怜悯之处!”
“依我看这场漫天大火,便是上天特意降下的惩戒,特意敲打敲打你这般不安本分、贪图浮华的性子!你生来便是乡间务农的贫苦命格,天生就没有享受县城繁华、坐拥商铺盈利的福气,强行勉强自己追逐不属于自身的富贵,到头来终究只会落得一场空,撞得头破血流一无所有!”
“你不要再整日痴心妄想想着翻身出头之事,身为女子生来便是依附夫家度日,安分守己顺从家中安排便是正道,越是肆意折腾肆意妄为,家中便越是灾祸不断隐患丛生,今日能烧毁县城饭店,来日指不定还会牵连家中宅院招惹祸事,我们全家上下实在不敢再任由你肆意胡闹闯祸了!”
一番番冰冷绝情的话语,如同无数把冰冷利刃,层层叠叠刺入杏花的心脏深处,将她心中所有的美好憧憬、不屈执念、满腔热忱尽数斩碎瓦解。她望着眼前面目狰狞、言语恶毒的婆婆,再回想起往日里对方假意温和讨好的虚伪模样,巨大的落差让她心口阵阵剧痛,几乎难以正常呼吸。
这时,余隽走到杏花跟前,低声说到:“我前面说的这些话,你听着就行,都是说给旁人听的。饭店投入太大了,之前大部分本钱都是桃花出的,重建的话,钱就都需要余家出。现在不提重建的事,桃花念在一往的情分上,肯定不会催逼还钱的。”
杏花看着眼前的余隽,内心五味杂陈,她用嘶哑的声音说到:“这钱我一定会还给桃花的。”
这一刻她彻底看透,自始至终婆婆看重的从来都不是她这个人,从来都不在意她平日里的辛苦操劳与满心委屈,眼中唯一看重的,不过是她在滋水县城经营饭店所能带来的银钱利益。能够挣钱创造价值之时,便是乖巧懂事、精明能干的贤良儿媳;一旦失去营生依仗、遭遇灾祸变故,便立刻沦为晦气缠身、败家惹祸的无用妇人。
余隽听杏花这样说,当即搬出家中亲情道义强行施压,言语之间强势蛮横,没有半分商量退让的余地,硬生生用家族伦理束缚逼迫杏花低头妥协。
“再者而言,你现在是余家的人,自嫁入余家那日起,你的一言一行、所作所为,全都要顾及整个余家的安稳生计,从来都由不得你随心所欲肆意行事!你满心执念执着于县城的破败饭店,一心只想借钱重建门店,全然不顾家中年迈公婆需要赡养,不顾自己丈夫整日忧心操劳,全然不顾家中日后安稳度日,你这样的行事做法,便是彻头彻尾的自私自利,心中从来都没有将整个余家放在心上!”
“为了你一己私欲想要重振饭店,便要掏空家中仅剩的微薄积蓄,还要四处借贷背负巨额外债,让家中年迈老人跟着日夜忧心操劳,让家中老小往后数十年都要跟着你省吃俭用偿还债务,这样不顾全家安危、只顾自身念想的举动,实在是太过冷血无情,丝毫没有半分为人儿媳、为人妻子的本分与良知!”
“今日我把最终的话彻底说透摆在明面上,两条路任由你自己选择,其一便是乖乖顺从我的心意,即刻跟随我一同回村,从此安心居家操持家事,反思自身犯下的过错,往后再也不准提及重建县城饭店半个字眼,踏踏实实安分度日;其二便是你执意冥顽不灵,一心执着于折腾破败门店执意闯祸,那从今往后我们余家便再也不认你这个惹祸败家的儿媳,家中上下无人会帮扶你半分,任凭你独自在外自生自灭,再也无人过问你的死活!”
软硬兼施,恶语威逼,亲情绑架,层层阻拦彻底封死了杏花眼前所有能够前行的道路,让她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之中。
满心绝望的杏花缓缓转头,将最后一丝希冀的目光投向身旁始终沉默伫立的丈夫余老三,她满心期盼着朝夕相伴的夫君能够挺身而出护自己一回,期盼着对方能够说出一句公道话语,期盼着他能够站在自己身前,为自己求情劝说婆婆,能够支持自己留在滋水县城重整家业,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