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为人父（2/2）

残阳如血，柴达木河东岸，营帐连绵，倒毙者横陈。

朝廷大军鸣金收队，一面飞章报捷，一面清点俘虏。

阿图鲁之母、弟、妹及部酋眷属尽被生擒，金银旗鼓、甲械驼马，充塞原野。

此时，最后一路收尾兵马抵达。

正是贾玮所统京营精骑。

他披玄甲，横刀跃马，率部横扫河畔残敌，俘获叛酋亲族、辎重无算，彻底肃清青海境内余烬。

待勒马高坡时，贾玮扬鞭大笑：“青海王？不过如此！”

烽火既熄，青海恢复平静。

大军班师之际，西宁城头擂鼓十二通，百姓焚香跪迎。

抚远大将军亲书捷报，用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青海全境克复，边陲无虞！”

战火绵延七八个月，贾家门房每日支起耳朵，专等西北捷报，倒也顺道迎来三桩喜事。

贾瑄媳妇金穗、贾琮媳妇卫氏、还有湘云皆平安生育。

金穗和湘云生了两小子。

贾琮媳妇生了闺女儿。

贾琮还蛮喜欢的他姑娘的，给哥哥们说，“有个巧姐、葵姐这样管着弟弟的姑娘也好。”

当然，他也没问，被姐姐们管着的蔚哥儿和艽哥儿好不好。

但贾故添孙，女婿儿子都立了功，他心情那是十分的好。特别是在他们之后，黛玉也生了一子。

本来贾故还特别担心的，提前让徐夫人派人在前院收拾两间屋子请贺大夫来。

但徐夫人说他，“家里一连几个媳妇生孩子，稳婆都是咱们熟悉的人，老爷不放心当日请贺大夫来守着就行了。没必要再提前折腾贺大夫。

把事办的太慎重，等家里知道你要给老三的孩子上林家族谱的时候，您老怎么和家里交代？”

在徐夫人看来，虽说老太太疼外孙女，但老太太做贾家老祖宗的，岂会愿意帮林家争贾家儿孙？

事实也如此，黛玉生孩子那日，贾故特意让人通知了林妹夫。

等林如海上门，等到黛玉母子平安的好消息。

贾故去告诉老太太这个消息，顺便说了让孙儿姓林的话，老太太还不高兴呢。

老太太屏退了侍侯的人和贾故说，“你怎得糊涂了？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孙儿？”

贾故给解释老太太，“这是我一早许诺给林妹夫的。而且，您老也疼黛玉的，咱们怎能看着林家就这样断了？”

老太太更气，“我疼黛玉，想她一辈子顺遂，但你办的这是什么事？旁人家过继都是同宗过继，黛玉生的给继承林家，你把璋儿当什么了？

再说，咱们族里现在有钱，富贵尊荣都不缺，名声也不差，你一个礼部侍郎，再让家里这样办事，不要名声了？”

贾故没想到老太太是第一只拦路虎，他叹气说，“这事早在儿子做礼部侍郎之前就说定了。儿子信守承诺，才是君子所为。

就算传出去，也是佳话。”

虽贾故如此狡辩，但是老太太觉得不好。

但如今家里都是贾故做主，她揉了揉额头，以贾家老祖宗为贾家儿孙争取一切利益的心态，把其中利害想了个遍，甚至拿太子和贾珲对林家在御史台经营有所图谋的心思猜测贾故，方才说服自己。“你自己看着办吧？别让人问到我头上，就算你孝顺了。”

贾故见老太太不再反对，便不觉得自己再需要说服其他人了。

但贾赦显然不这么想，他终于找到了失去已久的长兄威严，痛心疾首的说贾故，“三弟，糊涂啊！”

贾故冲他微微一笑，“大哥，事已至此，等下当着孩子们的面，还有外人的面，表现的好一点。”

贾赦撇了撇嘴。只要不是涉及长房利益，他本就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见三弟贾故不吃他维护长兄威严这一套，贾赦也懒得再讨嫌，直接说，“你就是儿孙多，才如此能胡闹。外头说法是褒是贬，你自己和林妹夫一起去面对吧。

当然，如今咱们府上在朝中颇有势力，大家当然都会都说几句好话来赞扬三弟人品。

但是你家贾璋这个年纪了，才得一个孩子，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别想琏二一样，最后看着旁人子嗣长成了才着急，到时候我可是要把你当初嘲笑我的，笑话回来的……”

贾故听他前几句话还像样，才任他说下去，可听他后来又开始胡说了，就赶紧打断，“林府只有林妹夫一个，孙儿最后还是要孝顺我家老三和黛玉的。便是日后再无其他子嗣，我也不会让他们膝下空虚。”

就这样，贾故把贾家里能和自己提意见的两个人说通了。

在孙儿满月的时候，贾故就让贾璋带着孙儿和林妹夫回去拜林氏祖宗了。

林如海也与贾故商议，“夺人子嗣已是不美，不如让孩子从贾氏草木辈排行。”

贾故觉得姓氏都改了，这些细节都是小事，便听从林妹夫意思，给贾璋和黛玉的儿子起名林茁，取他健康生长之意。

其实孙儿过继之后并无不同，就像贾故到当初想的那样，林如海自觉自己家冷清，照顾不好孩子。又觉得自己年老，孙儿该和父母亲近，兄弟和睦，日后才好得他们照料。

便让林茁仍养在贾璋和黛玉跟前，自己只在找人伺候孩子，还有给孙儿使银子的事上上心。

本来贾故说让贾璋和黛玉夫妻一年可以带着孩子去林府住上三月。

但林如海将贾璋长子过继，觉得愧对贾璋，便没让他们如此，还私底下补了小两口好多东西。

贾故就笑他，“你这是有了孙儿，就成了财神爷。你给的那些好东西，他们夫妻俩用的明白吗？不如把银子给我使。”

林如海如今对贾故人品滤镜八尺厚，对他调笑怎么也不生气，只说，“我给孩子们补贴点，舅兄就能多省点。”

对于孙儿林茁之事，其实外头也有人问了几句。

能问到贾故头上的，就赵阁老、刘尚书、沈尚书几人了。

贾故一概解释为早年便定下的，如今应该守诺。

大家对此也多有赞扬。

其中还包括礼部右侍郎。

因为清流为了持身稳重，少有闹出风流好色名声。

子嗣这方面，不是那些自个能力出众到不需要在乎身后名、身后事，豁达到无谓祖宗香火的得意人，其他人还是很在乎有个传承的。

而林如海这个老探花独身在都察院混了多年，在人缘这当面，就是很容易得清流好感。

贾故因此多得几句好话好名声，这也是该他得的。

只有偶有脑子不好使的，说什么从林氏宗族同宗过继，贾故一概当没听到。

毕竟不回他们一句还有姓夏侯的过继给姓曹的这个众所周知的传言，并不是尊重他们意见，而是贾故自己还没得意到不恭敬的份上。

而言总之，总而言之，贾家如今的日子就像万马狂奔一样，在朝堂这片大草原上无尽向前，入目全是一片让人得意的舒畅开怀。

待到前线班师回朝，许老将军奉诏封“抚远侯”，许府大排筵宴。

贾故还特意上门道贺，一见抚远侯就拱手促狭道：“老大哥，你这是沾我女婿光了。”

许老将军新赐蟒袍，正意气风发，闻言哈哈大笑，“沾光就沾光，反正都是我儿争气。”

不过贾故还是为自己女婿可惜了一下，以许家二子的战功，封侯绰绰有余。

但爵位落在老将军身上，日后便成了许临兄长的了。

许临倒是并不在意，他率大军回来后，来拜访老岳父时说，“女婿常年居于京中，享得平安和家中扶持，官运亨达，本就得了便宜。

父亲一生扎根西北，直到年老才能安享晚年，兄长常年在外，维护许家在西北军中威望，方才今日之功。

爵位自父亲起，由兄长继承，才是圣上体恤。”

女婿自己都不计较，贾故只能安慰大闺女，“以女婿本事，日后定有其他前途。”

好在贾珂想的开，她说，“大兄一家是要驻兵在外的，许家家底在女儿手上。

公爹也提前说了，日后分家，凡京里的都是咱们家的。大兄大嫂能得爵位，也立了字据。他许老二不假大方，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同样封侯的还有抚远大将军。

他爵封安西侯，食邑千户，赏黄金五百两，佩尚方剑，威震河西。

对武达而言，这更是天降鸿运。

这安西侯可是把他带去西北，一路提拔他的头号贵人。

武达借此又升官了。

如今他一跃成了镇西将军。

不几日，贾珊的西北来信随驿马送到。

贾故展开一看，官迷闺女在信里说，“父亲，您老再不努力，要被女婿超越了。”

信末尾还画了一只得意的翘尾小花虎，正是贾珊佳作。

贾故此刻没有烦恼，见闺女得意便大笑道，“我养的好闺女，自己是个官迷，还要催她老父亲。”

徐夫人也忍俊不禁：“由她说去！好在咱们老四凭着收尾大战，也得了一等轻车都尉爵。”

其实老四这个爵位水分很大。

多亏了太子建言，旧事重提，说起贾家乃开国老臣、贾故献纺织机之功。

皇帝几方考虑，给了贾玮一个轻车都尉爵位，算是给贾家添了一份荣耀。

只要好处是自己家的，是自己孩子的，贾故便掩不住眼底得意，但他这几日在外头装模作样惯了，此时仍是假装谦虚道：“罢了罢了，都是孩子们自己出息罢了。”

徐夫人心底想笑贾故之前老四想跟大女婿去立功时，可不是这副嘴脸。

但看老爷一天下来，脸都快笑烂了，也就没泼他冷水。

说起老四贾玮。

他已经被朝廷安排去了西宁镇守。

还写信回来说，自己要向老伯爷、大姐夫、六妹夫学，为贾家争一口气！

贾故已经有自己老了，该放手儿子去飞，去打造自己想要的未来的觉悟了。

就给他回信，“若你能再复先祖威风，为父再无其他遗憾。”

而徐夫人也依依不舍的把儿媳陈氏放出京与贾玮夫妻团聚。

她和陈氏说，“我有随夫上任的经验。男人在外头奋斗，咱们得跟着去，给他管住后方，把他需要的关系摸透了，他和那个好，要防着那个，你都知道了。能和他在官场上同进同出了，他就能一辈子敬着你。

不然你看你两个伯娘，不插手爷们在外的交际，最后只能靠长辈身份，让儿媳孝顺了。”

陈氏只看婆母在贾家过的比其他伯娘舒服，甚至比她娘家母亲舒服，便对婆母的经验深以为然。

她回娘家辞行，说是“随夫上任”，又把婆母的大道理讲了一遍。

陈家大太太虽不舍，但一想贾玮年纪轻轻便得了爵，闺女把他抓稳了最好，便嘱咐道：“你婆婆是过来人，听她的话，吃不了亏。”

于是半月后，陈氏抱着孩子，带上奶妈、丫鬟并几车箱笼，由七弟贾璟护卫着去西宁和贾玮团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