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湖底葬门(1/2)
冲天而起的漆黑光柱,持续了约莫十息,才缓缓敛去。但那笼罩方圆百里的、令人窒息的死亡与埋葬威压,却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无形的潮水,弥漫在天地之间。洞庭湖水变得浑浊发黑,无数鱼虾翻着肚皮漂在水面,散发出淡淡的腐臭。湖岸边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仿佛被瞬间抽走了生机。
螺蛳湾水域,已是一片狼藉。原本弥漫的浓雾被彻底驱散,露出下方如同被巨兽肆虐过的破碎湖面。三艘龙虎山的快船,在方才的冲击中,已有两艘倾覆,仅剩一艘还算完好,但也船体开裂,在汹涌的浊浪中飘摇不定。船上的孟楷、赵璋,以及幸存下来的十余名龙虎山精锐弟子,人人带伤,脸上充满了惊魂未定的骇然,死死抓住船体,望向那光柱升起、此刻依旧不断翻涌着黑色气泡的湖心区域。
“大将军……黄居士……”孟楷脸色煞白,胸口一阵翻涌,方才那光柱冲起的瞬间,即使隔着湖水与阵法削弱,他也感到神魂一阵刺痛,仿佛要被那纯粹的死亡气息冻结。他无法想象,身处旋涡中心的黄巢,此刻是何等情形。
赵璋的情况稍好,但也嘴唇发紫,强忍着不适,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湖面,寻找着黄巢的身影,同时警惕着可能从湖中冒出的、更加可怕的东西。
就在这时——
“哗啦!”
一道人影,如同炮弹般从翻涌的黑色湖水中破浪而出,带起大片水花,稳稳落在了那艘尚且完好的快船船头。人影高大,光头玄衣,肤色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古铜暗金的微光,正是黄巢。他一手提着如同死狗般、气息奄奄的尸蛊老人,另一手则抓着同样昏迷不醒、浑身焦黑的矮胖妇人。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混沌色光晕,将湖水的污秽与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隔绝在外,但光晕也明显比之前暗淡了许多,衣袍上更是多处破损,显然在湖底也经历了一番不轻松的折腾。
“大将军!”“黄居士!”
孟楷、赵璋等人见到黄巢安然返回,且擒回了尸蛊老人,顿时精神一振,连忙挣扎着围拢过来。
“我没事。”黄巢摆摆手,将尸蛊老人和矮胖妇人扔在甲板上,目光扫过残破的船体和受伤的众人,眉头微蹙,“伤亡如何?”
“折了七个兄弟,伤了十一个,两艘船毁了。”孟楷声音低沉,带着悲痛与愤怒。那些死去的弟子,不少是他在龙虎山这些时日结识的,虽相处不久,却也并肩作战。
黄巢沉默了一下,道:“厚葬,重恤。”
“是。”孟楷应下,随即急问,“大将军,湖底……刚才那是什么?”
“是血蠹临死献祭,引动了湖底地脉深处某些不该动的东西。”黄巢声音凝重,望向那片依旧不平静的湖心,“很麻烦的东西。此地不宜久留,立刻返航,与天师汇合。”
他话音刚落,天边一道紫金色流光,已如流星赶月般疾驰而来,瞬息间便落在船头,正是匆匆赶来的张承玄。他气息微喘,显然一路全力飞遁,消耗不小。当看到湖面狼藉、船体破损、弟子伤亡,以及那依旧弥漫不散的死亡气息时,这位天师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黄居士,你没事吧?湖底究竟发生了什么?”张承玄急声问道,目光在黄巢和他脚下的尸蛊老人身上扫过,又惊疑不定地望向那湖心翻涌的黑水区域。
“天师来得正好。”黄巢将方才洞中激战、血蠹献祭、黑光冲霄、以及自己隐约感知到的、湖底深处那股正在“苏醒”的、充满了“死亡”与“埋葬”规则的恐怖力量,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血蠹临死前,以自身一切为祭,似乎在沟通、引动某种与‘死亡’、‘埋葬’相关的古老存在或规则,我听到他说‘圣葬临世’。天师方才所言‘九幽葬地’,可是与此有关?”
“圣葬……九幽葬地……”张承玄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长叹,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忧虑与一丝……恐惧?“是了,是了……传说竟是真的……这洞庭湖底,君山之畔,真的埋葬着那东西……”
“天师,究竟是何传说?”孟楷忍不住问道。
张承玄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沉声道:“此乃我龙虎山,乃至中原道门少数高层口口相传的禁忌秘辛。据古籍残篇与前辈手札记载,上古之时,天地大劫,有执掌‘死亡’、‘埋葬’、‘寂灭’之道的先天邪神‘葬’陨落,其尸身与神国碎片,坠入大地,其中一块最大的碎片,便落入了这云梦大泽,也就是今日的洞庭湖深处。其散发的死亡道韵,将周围千里化为绝地,生灵灭绝,化为‘九幽葬地’。后经上古数位人族圣皇与道门大能联手,以无上法力与重宝,将‘葬’之尸身碎片,连同其衍化的‘葬地’,一同封印于洞庭湖底极深的地脉之中,并留下警示,万不可惊动此封印,否则‘葬’之死气泄露,必将引发滔天大祸,生灵涂炭,甚至可能形成新的、通往‘死亡’本源的‘异门’!”
他顿了顿,指着那湖心黑水翻涌处,声音发颤:“血蠹以自身‘杀戮’、‘死亡’之道修行者的精血魂魄为祭,又以黑巫教秘法沟通,恐怕是暂时撼动了那上古封印的一角,引动了‘葬’之尸身碎片的一丝死气与道韵泄露!方才那冲天黑光,便是‘死寂’道韵外显!此乃大凶之兆!若不能及时加固封印,或设法平息,任由死气蔓延扩散,不仅洞庭湖周边将化为死域,这股力量更可能与我龙虎山镇压的‘裂隙’产生未知的共鸣与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听完张承玄的讲述,船上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上古邪神尸身?九幽葬地?死寂道韵泄露?这随便一样,都足以引发一场浩劫!难怪强如天师,也如此失态。
黄巢亦是眉头紧锁。他虽料到血蠹临死反扑不简单,却没想到,竟然牵扯出如此古老的禁忌与灾祸。这“九幽葬地”的死亡道韵,与“裂隙”的异质能量,以及与“元始之息”的混沌道韵,似乎分属不同体系,但层次都极高,且充满了危险性。如今三者(若算上龙虎山的裂隙)竟隐隐有汇聚于江南一地之势,这绝非巧合。
是冥冥中的劫数?还是……有更深的黑手在暗中推动?
“加固封印,需要什么?”黄巢直接问道。事已至此,懊恼无用,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
“难!”张承玄摇头,脸色苦涩,“上古封印,乃是圣皇与大能所设,其法与理,早已失传大半。我龙虎山传承中,虽有只言片语的记载,但也只是知道封印的大致方位与特性,并无具体的加固之法。况且,如今死气已然泄露,封印松动,想要重新封堵,谈何容易?除非……能找到当年布下封印的、流散在世的某件‘镇物’,或请动修为通天、精通封印之道的大能出手。”
镇物?大能?谈何容易。时隔万年,沧海桑田,当年的镇物流落何方?至于大能,当今天下,元婴已是传说,化神更是虚无缥缈,哪里去找?
一时间,船上气氛凝重,只剩下湖水拍打船体的哗啦声,以及远处湖心那令人不安的、汩汩冒出的黑色气泡声。
就在这时,被黄巢扔在甲板上的尸蛊老人,似乎被众人的交谈声惊醒,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他伤势极重,被血蠹自爆波及,又被黄巢的混沌真元封住经脉,此刻已是油尽灯枯,但那浑浊发黄的眼珠转动间,看到张承玄,又望向那湖心黑水,竟挤出一丝诡异的、混合了恐惧与幸灾乐祸的惨笑。
“嗬……嗬……龙虎山的……牛鼻子……你们……完了……”尸蛊老人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圣葬’……已被唤醒……‘葬门’……将开……‘圣主’……将借死亡……重临……你们……都得死……为血蠹大人……陪葬……”
“葬门?”张承玄脸色再变,厉声喝问,“什么葬门?说清楚!”
“嘿嘿……‘九幽葬地’……的核心……便是……‘葬’之尸骸……所化……的‘门’……连接死亡……本源的门……”尸蛊老人似乎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反而不再隐瞒,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血蠹大人……的献祭……不仅引动了死气……更是以自身‘杀戮死亡’之道……为引……为‘圣主’……标记了……‘门’的位置……要不了多久……‘圣主’的意志……便会透过‘葬门’……降临……届时……整个洞庭……都将成为……‘圣主’降临的……祭坛……你们……逃不掉的……”
葬门!连接死亡本源的门!黑巫教的“圣主”,竟然在打这“九幽葬地”的主意,想借“葬门”降临?!
难怪!难怪黑巫教会对“元始之息”如此执着!他们恐怕不仅想用“元始之息”帮助“圣主”破封,更想利用“元始之息”的混沌特性,来稳定、或者撬开这“葬门”,为“圣主”的意志,打开一条更加安全的通道!
这一切,根本就是一个环环相扣的阴谋!从探查龙虎山、觊觎“元始之息”,到血蠹亲自前来,再到以自身献祭引动“葬地”,都是为了那最终的——“圣主”借“葬门”降临!
“你们的‘圣主’,到底是什么东西?!”张承玄声音发寒。
“嗬……‘圣主’……是至高无上的……‘九幽尸神’……是死亡的君主……是万灵的归宿……”尸蛊老人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随即光芒迅速黯淡,声音也越来越低,“你们……阻止不了……‘葬门’将开……末日……将至……”
最后一个字吐出,他头一歪,气息彻底断绝。那矮胖妇人,似乎也早在颠簸中断了气。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尸蛊老人临死前的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众人耳边回荡。
葬门将开,圣主降临,末日将至……
“混账!”孟楷忍不住狠狠一拳砸在船舷上,木屑纷飞。赵璋也是脸色铁青,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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