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一点半点(主线)(2/2)
可落点却很准,准得像是某种随手一拨、却偏偏正好拨在节点上的试探。
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往深了说,甚至语气都很轻,可问题的方向却一点不偏。
但从小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最多沾了一身猫毛的幸司的反应比他的问题还要快。
她连眼神都没有变,神色平静得像是这一切都早已在预料之中,手指只轻轻一抬,影子便悄无声息地动了一下。
桌上的百丈下一秒便像被什么无形的水面吞没一样,干干净净地沉回了影空间,连一点多余的停顿都没有留下。
动作利落。
收得彻底。
“还有一些地方要改。”
她语气平静,理由说得顺理成章。
“改好了再给他。”
充分,完整,毫无破绽。
五条悟看着她,停了一秒,像是在确认她这句“还要改”里到底混了几分真几分假。随后他便点了点头,唇角弯起一点,神色照旧散漫。
“原来如此。”
语气轻松,没有继续追问。
但杰那点微妙得近乎可怜的刘海不对齐,可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只看了一眼,心里就有了结论。
幸司是真的生气了。
不过,他显然没有打算在这里继续往下深究。
毕竟,比起替杰讨那把可怜兮兮的百丈,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处理。
——
于是,几分钟后。
重新回到操场的白毛猫带着一种极其自然、毫无负担,甚至隐隐透着点快乐的语气,宣布了这个消息。
“杰——”
他的声音拖得很长,远远传过来时,听起来像是在喊人,又像是在隔空判刑。
夏油杰抬起头。
还没来得及开口,五条悟已经极其顺畅地把后半句接了下去。
“无论发生什么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里慢悠悠地晃了一下,姿态散漫得几乎欠揍。
“都不能影响我和幸司的暑假计划。”
话音落下,他还非常自然地停顿了一拍,像是在给人充分理解这句话的时间,然后才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补上最后那一刀。
“所以——你的武器,等暑假过后再拿吧。”
空气安静了一秒。
夏油杰站在原地,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就在这时,下课铃忽然响了起来,清脆而响亮,一下子把本就微妙的气氛敲得更加鲜明。
七海的反应快得近乎本能,他几乎是第一时间抓住了灰原的后领,半拖半拽地把那颗还没反应过来的蘑菇头直接带走,只丢下一句极其简洁的“我们先走了”,便迅速撤离了现场。
硝子也没有多留,叼着果汁瓶往旁边瞥了一眼,脚步一转,跟着就走。
助教早川秋本来就不是爱掺和学生私事的人,下课铃一响,宣布解散之后便很自然地离开了
铃木大叔则抹了把汗,朝几人随意打了个招呼,拎着刀就往男生宿舍那边去了,显然准备趁现在去冲个澡。
前后不过一小会儿的工夫。
操场几乎空了。
原本还热闹得乱七八糟的场地,一转眼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夏油杰站在原地,非常冷静地把五条悟刚才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再过一遍。
然后确认了三件事。
第一,百丈被幸司以“还要修改”的名义收走了。
第二,时间线被极其精准地拖到了“暑假之后”。
第三,单单削掉他一缕斜刘海,显然还不足以让幸司彻底消气。
而就在他刚刚完成这三条分析的下一秒,五条悟像是觉得这还远远不够似的,站在原地,双手插兜,又慢悠悠补上了一刀。
“还有啊——”
他语气轻快得要命,尾音甚至还上扬了一点。
“咒灵操使,总不能老自己上吧。”
说到这里,他微微偏过头,苍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晃人,笑得却很欠。
“术式这种东西——可是用进废退的。”
这句话落下之后,空气里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停顿。
很难说这只白毛到底是在一本正经地给出合理建议,还是单纯顺手踩一脚,又或者两者其实并不冲突,毕竟他一向擅长把真心话和坏心眼以同样自然的姿态揉在一起。
夏油杰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几乎是本能地顶了回去。
“术式确实很重要。”
他的语气并不算冲,却咬得很稳。
“但也有不能用的时候,那时候就只能靠武器和双手了。”
这句话里明显还带着未消的耿耿于怀。
他永远记得那一刻。
那一刻在“无音笼”之中,咒灵无法放出,自己几乎是第一次在战斗里生出那种彻底失去支点的感觉。
手足无措也好,空白也好,狼狈也好,那一瞬间所有本应服从术式逻辑的东西都失了序。
也正因为如此,幸司那句“普通人”,才会在那之后变得格外刺耳,像一根细针一样扎在耳后,时不时就提醒他一次——你那时什么都做不了。
五条悟听完,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很短。
短得像是风从发丝间掠过去。
可当他重新开口的时候,脸上却浮起了一丝近乎反常的哀伤。那种情绪出现得很淡,并不夸张,却因此显得格外真实。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过了片刻,才抬起手,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
动作不重。
语气也不重。
“那个是幸司外公留给她的遗物。”
他看着前方,声音低了些。
“为了不伤害你的咒灵,已经用掉了最后的时间……”
话音落下,风正好从走廊那头吹进操场。
蝉鸣依旧在叫,太阳也还是那么亮,所有景物都和刚才没有什么不同。
可这一句话,还是让夏油杰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五条悟说完,没再多停,抄着口袋往前走去,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确实不错。
他早就知道事情大概率会发展成这样。
只不过——
他没拦。
想到这里,他心情甚至更好了点。
天大的事,也不能影响暑假计划。
这种苗头,当然要提前掐掉。
至于杰——
他在心里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反正你欠老子的人情也不少。
这一笔,就先记上。
而操场中央,某只狐狸这一次是真的愣在了原地。
愧疚感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缓慢而精准地攥住了他的心脏,不重,却绵密得让人无法挣脱。
他下意识把手按在胸口,掌心贴着衣料,仿佛这样就能压住里面一点一点涌上来的抽痛感。
原来……是这样吗?
他望着前方,有很长一瞬没有动。
说到底,本来就是自己没有看出来那一连串已经明显到几乎称得上“明示”的提示,才会把原本应该只是演戏的一场对抗,硬生生逼成了这样高昂的代价。
更让人难以招架的是,在这之前,在那个白毛今天把话彻底点明之前,幸司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跟他说过。
她没提过代价。
也没提过遗物。
更没有拿这件事来压他一句。
这个认知像是比任何责备都更重,安静地落在了他心上。
夏油杰缓缓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被烈日照得近乎发白的天空。
阳光有点刺眼,他微微眯起眼,额前那缕被动过手脚的斜刘海轻轻落着,贴在额角,竟让他在这一刻显出一点罕见的沉静来。
这个人情。
以后再还吧。
反正他欠幸司的,也早就不止这一点半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