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暗流(1/2)
倒春寒过去后的第七天,天空依然阴沉,风里带着化雪后刺骨的湿冷。
周木林一大早就去镇上的学堂看看,读书成了最不紧要的事,但总得知道个结果。晌午不到,他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关了。”他闷声说,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学堂门锁着,贴了张告示,说是……说是‘时艰暂停,开课另行知会’。我看就是开不下去了,先生怕是也回家找粮去了。”
这消息让本就压抑的家里更添了一层灰暗。这灾荒,已然触及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周大树没说什么。他正在心里盘算着官府的动向。
果然,下午就有动静了。
先是村里那面很少敲响的破锣,被保长周明星敲得震天响。村民们揣着手,缩着脖子聚到祠堂前的空地上,脸上大多带着麻木的焦虑。
周明星站在台阶上,脸色比天色还难看。他旁边站着个面生的胥吏,穿着半旧不新的青衫,袖口沾着泥点子,眼神扫过底下瑟缩的村民时,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
“乡亲们!”周明星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县里……知道咱们遭了灾!上官体恤,特命李书办前来宣谕!”
李书办往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卷公文,干巴巴地念起来。无非是“皇恩浩荡”、“体恤民艰”之类的套话,然后话锋一转,提到了“酌减今春部分徭役”、“许民自救”等空泛的承诺。底下村民听着,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们听得懂——官府没粮下来,也没钱赈济,只是允许他们自己想办法,别闹事。
但紧跟着,李书办咳嗽一声,声音提高了些:“然,北饷乃朝廷定例,关乎边关安稳,断不可废!今岁春税,仍须按时完纳!望尔等体谅朝廷难处,踊跃输将,以全忠义!”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和吸气声。减了虚头巴脑的徭役,催收实实在在的税银和“北饷”?这叫什么体恤?
“保长,这……麦子都冻死了,拿什么交税啊?”有胆大的村民带着哭腔喊了一句。
李书办脸一板:“天灾乃天数,赋税乃王法!岂可因天数废王法?家中无粮,可变卖家什,或向亲友借贷!总之,限期之内,必须完纳!”说完,也不理会众人的反应,将公文塞给周明星,低声催促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村子,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被这里的穷气沾染。
周明星捏着那卷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公文,看着底下乡亲们绝望的眼神,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都……都先散了吧。各自……想想办法。”
人群沉默地散去,那沉默比哭喊更让人心慌。
周大树走在回家路上,心里那点对“官府赈灾”的微弱期待彻底熄灭了。不仅不救,还要趁火打劫。这就是乱世将至时,底层最真实的写照。
他唯一确定能做的,似乎就是打开系统,购买粮食。可粮食买来,怎么拿出来?直接分?那他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被抢光,甚至可能被官府以“囤积居奇”或“来历不明”的罪名抓走。不分,眼睁睁看着村里人饿死?他自问还没那么冷血,尤其是对曾经帮衬过他家的人。
正想着,迎面走来一人,是他本家一个远房堂兄,叫周大根。周大树记得,他不在家这三个月,听铁柱说这周大根似乎和他家有些田亩上的小争执,总惦记着自家田边那一条窄窄的垄沟,认为该归他。
“哟,大树回来啦?”周大根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听说发财了?这下好了,今年这税啊,你们家是不愁了。不像我们,唉,怕是田都要保不住喽。”
周大树含糊应了声,没接茬。周大根却不罢休,凑近些压低声音:“大树啊,咱们是本家,打断骨头连着筋。你看,哥今年实在过不去了,你家要是宽裕,那垄沟的事就算了,另外……能不能先借点粮食?等年景好了,一定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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