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商路暗战(2/2)
平准均输的令一出,沈清禾这边已经提前备好的陆家货源,和苏杭那边推过来的一批存货,在第七日和第十日分两批抵京,走的是水路,绕开了被掐住的几条北方货道,直接在城南码头落了货,价格按市价三个月前的均价定,不高,也没有刻意压低,稳稳地铺进了市面。
货一进来,那个已经涨到三成的价格,头两日还撑着,到第三日,开始松动,到第五日,跌回了一成五,还在往下走。
她这边的动作,从头到尾,没有打出云锦阁的旗号,没有打出沈家的旗号,走的是陆家商道,用的是户部的令,对外看起来,是一次普通的政策平价调配,看不出有哪一只手在背后推。
谢云峥那边,是在价格开始松动之后,才收到消息的。
北境那边,顾行把京城的情况整理成一份简报,送到谢云峥手里,谢云峥看完,把那份简报放下,没有立刻开口,在营帐里来回走了几步,停在地图前,把京城货道那一块重新看了一遍,看平准均输的令从哪里出来的,看陆家的货从哪条水路走进京的,看两批货的到货时间。
顾行在旁边说,说:“这一次对方没有正面接,是从侧面绕过来的,用的是官制里一条已经将近十年没有人动过的旧令,绕开了北方货道被锁住的那个局,货道还在我们手里,但货道被架空了。”
谢云峥沉默了一段时间,把那份简报重新拿起来,看了最后那一段,那一段写的是这批货源的来历和调配时间节点,他把时间线压了一遍,发现陆家货源进京的时间,比平准均输的令发下来的时间,早了整整两日。
早了两日。
也就是说,货是先备好的,令是后下的,对方在货道被锁住之前,已经把备货做完了,做完之后,才借着平准均输的旗号,把货推进市面。
这不是一个应激反应,是一个提前布好的动作。
他把这件事在心里重新压了一遍,在简报最后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陆家。
陆家是亳州首富,是沈清禾母家那边的渠道,他此前查沈清禾,查的是谢厌舟给了她什么,让她今夜把所有的线都押在谢厌舟那边,但今日这件事,走的不是谢厌舟的渠道,走的是沈清禾自己的渠道,是她自己的商道人脉,她自己的判断,她自己的时间节点。
谢云峥把那份简报放下,走到帐口,把帘子掀起来,看了一眼营地方向,夜风从北边过来,带着塞外的气,他把帘子放下,转头对顾行说了一件此前一直压着没有动的事,说:“让北边那条商道,往后撤一步,货源的锁,从主道移到支线,主道放开,让他们以为这一局赢了,支线的那条,是下一步的事。”
顾行应声,退下。
帐内的灯烛在夜风里歪了一下,谢云峥在案前坐下,把那份简报最后压进手边的一个木匣里,木匣里还有两份东西,一份是今日傍晚刚到的消息,说的是京城户部一个从五品郎中,近日突然在城南置了一处产业,置产的钱,不是俸禄,是另一条来路,那条来路,顾行查了三日,今日刚有了个方向,指向沈文元,指向一条三年前就铺好的旧线。
另一份,是今日上午,从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送进北境营地的一封信,信上没有落款,内容只有一件事,说的是副库旧档,说旧档现在的位置,以及持有旧档的那个人,想用它做什么。
谢云峥把那封信重新展开,看了最后一行字,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没有动。
那个把副库旧档移走的第三个人,今夜终于开口了,开口的方式,不是联络谢厌舟,也不是联络沈清禾,是把信送进了北境,送进了他的营地,送到了他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