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困兽之斗(2/2)
他今夜已经没有退路了,他知道,但今夜这几件事叠在一起,叠出来的那个方向,让他在心里生出了一种他此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处的、他没有办法立刻命名的东西。
他把这种感觉搁在那道裂缝旁边,没有去碰,重新把地图拿过来,在地图上重新标注了最后几处,标注完,把笔放下,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泛出一点灰白,离天亮,不远了。
就在这时,帐外又有人进来,步频很急,是今夜值守的另一个亲卫,进来之后连忙回禀:“将军,方才有人在营地外围被截住,那个人不是探子,也不是信使,是个陌生来客。被拦下后不曾反抗,只说奉命来送东西,物件只能亲手交给您,绝不转托他人。”
谢云峥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一下,缓缓道:“把人带进来。”
那个人进来的时候,谢云峥把他从头打量了一遍,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面相普通,衣着是寻常百姓的样子,但站姿不对,站得太稳,像是练过的,手上有茧,位置在虎口,是长期持兵器留下的那种。
那个人进来之后,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匣子,轻轻放在案上,开口道:“小人奉王妃之命,特来送物件给靖难军首领。王妃交代,匣中物,谢将军看过,自然知晓该如何行事。”
谢云峥把“王妃”这两个字在心里压了一下,拿起那只小匣子,没有立刻打开,抬眼看向来人问道:“你是从哪条路进来的?”
那人答道:“自北侧山口而入,走的是一条营中从未启用过的秘道,是王妃特意指引的路径。”
谢云峥把这句话听完,手停在那只小匣子上,帐内陷入长久的沉默,片刻后他缓缓打开匣子,取出里面的物件。
匣子里放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一张折叠的纸,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是女子的,工整,但有几处细微的停顿,像是写的时候,斟酌过每一个字;另一样,是一枚印鉴,印鉴的材质是青玉,印面朝上,谢云峥把它拿起来,对着灯火看了一眼,印面上刻着两个字。
他把那两个字在心里压了很长时间,随后展开信纸,从头细读,看完后手轻轻覆在纸面上,久久无言。
纸上所言只有一桩事:沈文元昨夜带进镇南王府的木箱,内里是引符原件,并非副本,此物如今确在镇南王府掌控之中。但沈清禾言明,她有法子将原件送到谢云峥手中,唯有一个条件。
条件落在信纸末尾,短短一句话。
谢云峥把那句话反复看了许久,又拿起青玉印鉴,借着灯火,再次凝望印面那两个字。
帐外天色已然泛白,营地渐渐响起换值的脚步声、对口令的低语,远处隐约飘来炊烟气息,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清晨,谢云峥握着印鉴,将今夜所有纠葛在心底最后梳理一遍,落在那行条件上,心绪翻涌难平。
他将印鉴放回匣中,合上盒盖,指尖按在盒面上静默良久,抬眸看向来人,缓缓开口:“回去告诉她,我需要三日。”
那人躬身应声,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散在帐外。谢云峥静坐案前,将小匣子推到案角,与母亲遗留的乌木盒子并排摆放。两只木盒静静并立在晨光里,都沉甸甸压着难解的局。
不多时,陈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帐门外停下,隔着帐布低声道:“将军,西南方向的事,查到了。”
谢云峥闻声,指尖仍停在小匣子上,沉默片刻后淡淡开口:“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