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谢云峥的败局(1/2)
北境的消息,比沈清禾预料的来得更早。
戒严令发出的第三日,枢密院加急军情的副本,经由一条她从未正式动用过的隐秘渠道,悄悄送入云锦阁城东的隐秘库房。绿意清点货物时,从一只茶叶罐夹层中将这份密件取出,纸上字迹是纤细小楷,墨色浅淡刻意收敛力道,光线昏暗时几乎难以辨识。
沈清禾坐在灯下,逐字逐句细细研读,将所有内容牢牢记在心底。
这份军情所言,尽数围绕靖难军展开。
文书措辞皆是朝堂官样言语,可其中标注的几处关键地界,恰好与前世她在谢厌舟遗留战报残卷里见过的地域一一吻合。密报写明,戒严令下达前后,靖难军曾派出一支偏师试探性向京城靠近,前线主力却反常驻足原地,迟迟按兵不动,似在静候某种讯息。
短短两日僵持过后,齐牧麾下兵马骤然发起突袭,避开正面战场,绕至深山侧翼直扑靖难军粮道。前线靖难军被迫节节退守,向着深山腹地撤离,撤军途中又恰逢连日暴雨,引发多处山体塌方,军情仅以伤亡不明四字笼统带过,只言目前暂无溃兵投降。
沈清禾心中思绪翻涌,将这四字讯息,与此前潜入京城的死士腕间刺青暗暗重合。
靖难军派遣死士入京,本是等候京城传来接应信号,可死士已然自尽断讯,那道期盼的消息终究没能送到北境。谢云峥原地苦等两日,等来的不是京城动静,而是敌军猝不及防的猛攻,局势已然彻底偏离预想。
层层逻辑至此尽数清晰明朗。
可唯独一处疑点始终无解,这份枢密院军情副本,究竟是谁暗中递送而来?借云锦阁茶叶罐藏信的手法,绝非枢密院朝臣行事风格,背后之人至今隐匿行踪,从未现身。
她缓缓攥紧薄纸,抬手燃火将其焚毁,掌心轻覆散落纸灰,久久沉默不语。
当日午后,镇南王府迎来一位特殊来客,并非寻常登门访客,而是由府中大总管亲自接引入内,自称是镇南王身边旧部,自北境快马赶回京城,专程回府禀报近况。
接见之前,沈清禾率先向大总管问道:“此人自哪座城门入京,所持何种腰牌?”
大总管如实回禀:“走的是东门,身上佩戴镇南王府旧式腰牌,形制纹路全无差错。”
沈清禾闻言默然,吩咐下人将人领进屋内。
来者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健壮汉子,面庞带着久经沙场留下的伤疤,行礼抱拳之时,姿势是北境边关将士独有的习惯,左手护腰,拇指外撇,长年军旅沉淀的体态浑然天成,绝非临时刻意模仿得来。
沈清禾不动声色将细节记在心中,柔声开口:“此番赶路回京,沿途走的是哪条官道,沿途驿站何处换马?”
汉子对答如流,途经地名、驿站名号乃至驿站管事姓氏皆说得丝毫不差,话音落下又主动补充一句:“近来北境军需粮草调动频繁,大批驿马被强行征用,如今驿站马匹皆是瘦弱不堪。”
这番话语并非问话所及,偏偏卡在沈清禾即将转开话题之际脱口而出,恰到好处填补沿途行程的细微破绽。
沈清禾心中暗自警觉,没有顺着此事深究,转而问道:“王爷派你回京,可有口信带回?”
汉子微微一顿,随即沉声开口:“主上命我转告王妃,北境局势虽有变动,但大局依旧安稳,王妃无需忧心内宅诸事,一切照旧依照原定谋划行事。另外,王爷托我带回一封私信。”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封无署名信函,双手恭敬呈上,信封封口处盖着一枚独特私印,沈清禾一眼便认出,这是谢厌舟私下与心腹往来通信专用的印章,绝非朝堂公用官印。
她收下信函,并未当场拆阅,遣退这名旧部,命大总管将其安置在偏院歇息。
待人走远,沈清禾握着信函凝神思索,随即唤来绿意低声叮嘱:“你暗中前往总管处,核查东门近日入城名册,确认此人入城时辰是否属实,一并查查东门近三日有无形迹可疑之人进出。”
绿意领命悄然离去,沈清禾将信函平放案上,把方才那名北境旧部的一言一行尽数复盘。
主动提及驿马紧缺,分明是提前预判问话方向,刻意堵死查证之路,寻常奉命传话的边关将士,断然不会有这般缜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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