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以民制民(2/2)
沈清禾在远处茶楼临窗看着,指尖的茶盏渐凉。绿意替她包扎肩头箭伤,忽听她低语:“传令下去,让陈三把荆州米行的账册誊抄三份,一份送京城云锦阁,一份交袁戟,还有一份……”她顿了顿,“埋到贺家村那棵老槐树下。”
“王妃是疑心荆州有变?”绿意手一抖。
沈清禾未答。她目光扫过欢庆的人群,却落在街角一个卖糖人的老翁身上。那人袖口沾着青色泥点,与官道上农夫鞋底的泥痕如出一辙。她心头一跳,前朝余孽的标记!可再细看时,老翁已佝偻着背混入人流。
“王妃!”袁戟疾步登楼,递上一张纸条,“王烁招了。他说前朝太子遗孤藏在荆州,靖难军不日将攻郯城!”
沈清禾霍然起身,肩头伤口崩裂,渗出血丝。她终于明白谢厌舟那句“小心谢景行”的深意,王氏不过是台前傀儡,幕后那只手要借民乱引开她,好直取荆州咽喉!
“备快马,”她撕下衣摆裹紧伤口,“咱们即刻启程。”
马蹄踏碎晨露时,郯城县衙的方向传来震天欢呼。沈清禾最后回望,只见百姓正将王氏侵占的地契投入火盆,灰烬如黑蝶漫天。她唇角微扬,可笑意未达眼底。
官道旁的麦田刚收过麦子,光秃秃的田埂上蹲着几个农夫。其中一人抬头望了望疾驰而过的马队,慢悠悠掏出旱烟点燃。待烟尘散尽,他鞋底青色泥点旁,赫然多了道新鲜刀痕。
三日后,荆州城外茶寮。沈清禾勒马暂歇,绿意递来清水。忽听邻桌客商闲谈:“听说了么?郯城王氏昨儿全族投了靖难军,说要清君侧!”另一人嗤笑:“清君侧?靖难军首领谢云峥早放出话,要拿镇南王妃的头祭旗!”
沈清禾手指一紧。她早该想到,谢云峥是前朝余孽,更是谢景行暗藏的死士。如今民乱未平,杀劫又至,而荆州城门紧闭,林修远生死未卜。
暮色四合时,她抵达荆州地界。陈三在路边荒庙候着,浑身是伤:“王妃,林大人被关在知府大牢,但……但昨夜有人劫狱,尸首挂在城楼,穿的却是咱们暗桩的衣裳!”
沈清禾脑中轰鸣。她派去保护林修远的暗桩死了,铜牌上的血不是别人的,正是陈三兄弟的。而庙外枯树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朱砂字迹:“王妃孤身入荆,好胆色。”字迹旁,插着半截带血的令箭,正是谢厌舟给她的那支。
她拔出令箭,箭尾刻着细小的“敕”字。这印记与贺家村账册上的如出一辙。原来谢厌舟的暗桩早被渗透,而谢云峥的势力,已深植到她枕边。
夜风卷起庙门,沈清禾握紧带血的令箭。荆州城楼在望,灯笼高悬如鬼眼。她忽然轻笑:“传令袁戟,放粮的声势再闹大些。我倒要看看,是靖难军的刀快,还是百姓的声浪高。”
绿意领命退下。沈清禾独自立于破庙中,从怀中取出沈文元调换婴儿的旧账。纸页泛黄,墨迹却新,这是今晨途中,匿名射在她马前的。账上多添了一行小字:“想知道陆氏为何缠绵病榻?”
她指尖抚过那行字,窗外忽有鸽哨声掠过。信鸽腿上,系着谢厌舟最后一封急信,只有四个字:“速离荆州。”可鸽子的左眼,已是一片浑浊的死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