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牵住的手(1/2)
孟羚站在楼道口,看着路灯下那个靠在歪脖子梧桐树上的身影,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但语气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钟非池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她的脸,借着路灯的光把她从眉眼到嘴角都仔细看了一遍。
她的眼睛很红,眼皮微微肿着,但似乎情绪还可以。
他开口:“我跟到了杭城,正想联系你,却看到你社交账号上发的工作信息的内容,IP已经变成了苏城。”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坦白什么不太光彩的事,“从前在英国的时候,你让我帮你给一个苏城的地址寄过礼物。我记得那个地址,就没问了,想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碰到了。”
孟羚眨了眨眼,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表情。
“所以,”她说,“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你怎么来了。”
钟非池沉默了一瞬。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棵歪脖子梧桐树,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然后重新对上她的目光。
“因为我不想再等了。”他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闪不避,“你离婚了,你进入了新的生活,我想要加入这个新的生活。”
孟羚站在苏城老居民区昏暗的路灯下,身后是谁家飘出来的糖醋排骨的香气,远处有老人在用方言喊孙辈回家吃饭,而她面前这个从来都冷静自持的男人,正用那种她只在很久很久以前的英国见过的眼神看着她。
“你走的时候,连几号走都不告诉我。”钟非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酸涩,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解释,“我怕再这样下去,我们又会拉远距离,我真的不想了。”
孟羚低下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那个往上弯的弧度。
她干咳了一声,把脸偏到一边:“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有点生气。”
钟非池愣了一下。
“霏霏跟我说,你是她舅舅。”
钟非池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拆穿了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又像是等这一刻其实已经等了很久。
“是。我是她舅舅。霏霏的妈咪是我的家姐。她和姐夫出车祸走了,霏霏在她爷爷奶奶那里生活,我会提供资源,也会经常去看她,她不能没有我这个年纪的长辈。”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些,“我承认,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很愚蠢地等待着。一开始我以为你很快会回头。后来我怨恨你心狠。可是当我真的在诊室里看到你的时候,我只希望你不会再走。”
孟羚的眼眶又湿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而是往前走了半步。
那半步很小,但刚好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臂之内。
路灯的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中间,像是一层很薄的金色的纱。
“我心里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钟非池轻声道。
孟羚问他:“那下个月,你要陪我来杭城领离婚证。不知道钟医生工作那么忙,有没有空?”
钟非池看着她,眼角终于浮起了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从眼角一直蔓延到了眼底。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从心如死灰到万物复生,只需要她站在路灯下笑着说一句话。
“我的一切时间都可以因为你你调整。”
“我每个月都要回苏城看外婆,”她歪了歪头,“你也可以陪我回来吗?”
“我的一切时间都可以因为你你调整。”他又重复。
孟羚笑了。那张哭了快一个晚上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个完整的没有半点掩饰的笑。
那天晚上,孟羚带着行李搬回了外婆家,钟非池在她订的那间酒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他陪她一起回了港城。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孟羚靠着舷窗往下看,苏城和杭城都变成了云层底下模糊的光点。
那些压在她身上五年的东西,在云层之上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回到港城之后,孟羚找了一个在内地执业的律师。
她要起诉孟青鹤。不是为了什么赔偿,不是为了什么父女情分,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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