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福宝想死你了(1/2)
长安城北,官道。
一辆马车在暮色中疾驰。
马车不大,青布帷幔,车轮碾在黄土官道上,扬起一路尘土。
赶车的是个老车夫,姓马,在宫里赶了二十年的车,技术好,车稳当,就算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车厢里也顛簸不大。
车厢里坐著三个人。
李渊坐在正中间,穿著一件半新的玄色常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鬍子整整齐齐的,腰板挺得笔直,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微微发抖。
福宝坐在他左边,穿著一件粉红色的小袄,扎著两个小揪揪,脚上蹬著虎头鞋,怀里抱著灰团二號,灰团二號缩在她怀里,耳朵贴著头,眯著眼睛,昏昏欲睡。
她今天穿了一件新衣裳,是柳含烟昨晚连夜做的,粉红色的绸面,上面绣著几朵小梅花,领口和袖口镶著白色的兔毛,软乎乎的。
头髮重新梳过了,两个小揪揪扎得整整齐齐的,用粉红色的丝带繫著,丝带在风中飘啊飘的。
平安坐在李渊右边,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袍子,腰间繫著一条黑色革带,腰上没掛木剑,出门前摘下来了,用布包好放在包袱里,爹爹说过,进宫不能带兵器,木的也不行。
他今天出门前对著铜镜照了好一会儿,把头髮梳了又梳,把衣裳整了又整,直到自己满意了才出门。
“爷爷,爹爹真的回来了吗”福宝仰著脸问李渊,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李渊摸了摸她的头,手指在她的髮丝间轻轻穿过,把她耳边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
“福宝好想爹爹,好想好想,福宝等了好久好久,从冬天等到春天,从梅花开等到桃花谢,从桃花谢等到荷花开了,爹爹还没回来,福宝每天在纸上画道道,画了好多好多道道,数了好几遍,每次都数到一半就乱了,从头再数,还是乱,福宝就不数了。”
她说著说著,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她已经答应过娘亲了,见到爹爹不能哭,哭了爹爹会心疼的。
平安坐在旁边,手里没拿书,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的,目视前方,一声不吭。
他的眼眶也红了,但他没哭。
他已经答应过爹爹了,爹爹不在家的时候,照顾好娘亲和妹妹。
他做到了。
现在爹爹回来了,他不能哭,哭了妹妹也会哭,妹妹哭了娘亲也会哭,娘亲哭了爹爹也会心疼,爹爹心疼了就会不高兴,爹爹不高兴了,好不容易打贏的仗就不完美了。
所以他不能哭。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一块石头,顛了一下,福宝从座位上弹起来,被李渊一把搂住。
“爷爷,爹爹在哪儿呀在宫里吗”福宝坐稳了,把灰团二號重新搂好。
“在宫里,爷爷带你去找爹爹。”
“爹爹看到福宝会高兴吗”
“会,高兴得不得了。”
“那爹爹会哭吗”
李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爹爹不会哭,你爹爹从来不哭。”
“那福宝也不哭...”福宝把下巴一抬,小脸绷得紧紧的。
李渊看著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样,眼眶红了,但他也没哭。
他今天是去接儿子的,不能哭。
马车在宫门口停了下来。
李渊从车上下来,一手牵著福宝,一手牵著平安,大步往里走。
福宝走得很快,几乎是在小跑,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虎头鞋踩在金砖上,啪嗒啪嗒地响。
平安跟在她后面,走得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腰板挺得笔直,目视前方。
宫里的太监和宫女看到他们,连忙跪下行礼。
“太上皇。”
“太上皇。”
李渊没有看他们,大步穿过迴廊。
太极殿到了。
殿门敞开著,里面烛火通明,把殿前的汉白玉台阶照得亮堂堂的。
李渊站在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殿中央站著一个人,浑身是血,背对著殿门。
李渊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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