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陆逊的不安(1/2)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把陆逊脸上的光影拉得一明一暗。
陆抗看着父亲的侧脸,父亲鬓角的白发比上次回来时又多了好几根,他手指正在六安的位置上微微弯曲着。
但这次弯的幅度比平时更小,像是在掂量什么非常沉重的东西。
陆抗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父亲只有在遇到想不通的事时才会重复这个动作。而父亲想不通的事,往往都不是小事。
“父亲?”
他又试探着喊了一声,“这计划还有什么问题吗?”
陆逊没有回答。
他从桌上把那支笔拿回来,重新蘸了蘸墨,笔尖在山脊上来回划了两下。
山地兵翻山是奇袭,但奇袭和攻城是两回事。
六安是荆州方向的咽喉,魏军一定会死守。
山地兵擅长穿插,可不擅长攻坚。
他们习惯了快速移动、出其不意,但攻城需要的是重装步兵和攻城器械。诸葛恪的本部没有攻城器械。
轻舟入巢湖的时候不可能带冲车和云梯,翻山的时候更不可能。
诸葛恪的山地兵到了六安城下,手里只有随身携带的短刀和轻弩。这些东西,可攻不下一座有防备的城。
所以得快,快到六安没有反应。
一旦不能在最短时间内拿下六安,合肥派出去的援军就会发现上当。
满宠一旦发现承德方向没有动静,肯定会判断出诸葛恪的真实目标是六安。
到那时候,这些步兵调头南下的速度,会比诸葛恪翻山的速度更快。
他笔尖重新从六安往北走,在合肥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画了一个往南的箭头,和诸葛恪的穿插路线撞在一起。
若魏军前后夹击,山地兵就成了山地上的孤军了。
陆抗看着父亲画的那条箭头,没有说话。
刚才的兴奋慢慢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凉意。
他以为这是一个完美的计划,但在父亲眼里,它完美得像一张薄纸,任何一根针刺进去,都会从中间裂开。
他还注意到父亲的手指又从六安往东走,走到濡须口,在全琮的名字上停了很久。
他不确定父亲在想什么,但他知道父亲不是在看全琮。父亲是在看全琮身后那三条线。
朱桓在合肥城下,周鲂在庐江,诸葛恪在六安。
三条线同时运作,每一条都要求后勤不能断。一旦前线推进速度超过了后勤补给速度,任何一环脱节,整个计划就会从中间断成两截。
全琮的运输线已经建好了——父亲让他在武昌到合肥之间设了七个囤积点,边运边囤,边囤边走。这套体系在秋收后兵力充足的情况下没有任何问题。
但现在战线比原计划长、诸葛恪的穿插比原计划更深,三个战场同时需要粮草,全琮的运力还能不能撑住,谁也不知道。
陆逊的手指在全琮的名字上轻轻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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