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 楔子(2/2)
他猛地以头抢地,泪流满面,全身散作无形体的“光”,又聚拢回原本身躯的样貌。
时针的指针总会错位,又再度开始圆周运转。
我们的一切,似乎都永远也不会改变。
只是一下子,他就想起来了,几乎统统想起来了。
那东西,曾经给他的,是名为“爱”的心流体验。
可,那东西是什么呢
他极力挣扎,封锁的蛛网却纹丝不动。
绝望於自身的无力,他回首望去,眼中噙著泪水。
颤颤巍巍地抓住那道光,对那东西的“记忆”愈发清晰,那东西却愈发模糊。
泪,滚烫又酸涩。
光,洁净又明亮。
光束穿胸而过。
光是携带著信息来的,频率、波长、偏振,各自诉说著。
,。
,。
任由泪水漫过面颊,他竟无力而懦弱地躲在一个角落里。
他不敢去。
他害怕当他抵达那里,光束就会消失。
可不是他委曲求全就没有事情了。
感觉到了那极度不和谐的东西,他四周的黑暗有些不安地抖动著,好像尘封千年的古老壁画活了过来。
他紧紧蜷缩,迫使自己不去看四周。
他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著他,一切都透著诡异的气息。
可是不必睁眼,也能看见,四周是无垠的黑暗,和那远处直射而来的一线曦光。
曦光洁净又明亮,分开了黑暗。
仿佛在回应他的疑惑,他的身前的光束扩大了,出现了一条光亮的通路。
他依然犹豫了,儘管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犹豫。
黑暗很不满。
如疯狂打击屠戮异端的中世纪天主教会一般,黑暗只是在略略试探之后,便狞笑著向那道光伸出无数邪恶的爪牙。
可是,光源很坚挺,在黑暗的打击下摇摇欲坠,却没有那么轻易失利,更不必说消失。
而且,在黑暗的潮水拍击之中,那光虽然体积变小了,却变得愈发明亮。
好像在嘲笑黑暗的软弱无力,又好像根植於黑暗在疯狂生长。
以至於他也能感觉到那巨大冰凉氛围中的谜样温暖。
他心头一惶,似乎瞪大了眼睛——预料中的伤害並没有出现,这让他感到了欣喜,可同时也有些奇怪的遗憾。
突然,他站起来了。
刚才,在那不可名状的一刻,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在他耳边告诉他,再错过可就没机会了。
这个声音来自比远方更远的地方,在以前从未出现过——他本指望对方再多说些什么,但是之后又是一成不变的寂静。
那究竟是海市蜃楼的梦,还是只是幻境铜铃
他不知道“这里”还有什么,“那里”又会有什么。
出於另外一种名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的迷之自信,他不相信“这里”的傢伙会欺骗他。
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剩下的东西可以被骗走了。
他主动融入了光亮的通路,努力避开黑暗的爪牙,不顾一切地朝著那道光的源头跑去。
路上,他被黑暗分出微不足道的力量顺势打倒了许多次。
但是他总是跌倒之后立刻爬起,即使身上的伤又渐渐加重,他无怨无悔。
因为他,不愿意再一次不甘心。
他得感谢那个声音,隨著光源越来越近,他的內心渐渐涌起一种超越了喜悦的情绪。
这个情绪像山间清泉,汩汩冒出,並隨著已跋涉的路程越来越远而越来越甘醇。
就在他品味著甘醇,以为一切皆好之时,他再次被来自身后的飞行物贯穿了。
意识一片空白,好像此前一切努力都是白费。
他震怒,他诧异,他热泪盈眶——他只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点。
他几乎自暴自弃了。
可是,当他不顾弥留於世的机会往前再迈一步,他茫然地发现,身上的伤竟又渐渐痊癒了。
困惑,不解,而不是喜悦。
这不是他自己的成就。
黑暗很愤怒,但这个愤怒,此刻却终究有了无可奈何的韵味。
他继续向前跑去,却不再狂热,而是带著些小心翼翼的探寻。
哦,他很轻易地看见了。
在光源之前,竟然有一个比黑暗更黑的身影。
那些爪牙几乎就是被祂独自击退的。
这没能解开他的疑惑。
那是他的希望的守护者,也是他的迷茫的缔造者。
他不知道祂为什么要帮助他,但是他很有礼貌,知恩图报。
他一边跑著,一边努力保持平衡向对方鞠了一躬,並不指望能够得到回应。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到了这个地步还要讲礼貌,明明……
到了更加近前的地方,他心中突然一凛,之前若有若无的思绪也断了。
他努力不让自己意识到,祂在黑暗中依然散发著吸收黑暗的微光——只是那微光和光源相比微不足道,所以之前没能注意到。
然后,思维诡异地漏跳了一拍,好像他未曾注意到那个身影的特异之处,他的注意力又被光源吸引了。
他径直掠过了那个身影,毫不犹豫地將光源拥入怀中。
他伸开了双臂,迎接光的洗礼。
在光明的照耀下,意识渐渐模糊,他感觉自己被救赎了,从此就要脱离苦海,迎接只存在於神话故事中的美好生活。
可那光却带著他与光相关的记忆消失了。
这终究是梦,梦总有醒的时候——即便醒来后依然在梦中。
他遗憾,他不甘,却无可奈何。
他因此终於开口说道:
“我是慕光的飞蛾,扑火般爱上她。那永燃无休的爱就是我的光!我將与她同行!我將循光而行,直到我比这光升的更高,抵达天堂之上!”
在无数世界中,无数神明与凡人出於无数理由,渴慕攫取统治的权柄。
情感、享乐、欢愉、希望,
罪恶、鲜血、善念、责任,
灼热的爱,与擢升的欲望,
归根结底,皆是以个体坚固绝对的意志,覆盖、凝结、重塑一切柔软与流动之物。
只是真实界的占卜牌通常不会用到那样的意象,因为自始至终,將要统领诸天万界的君王只有一位。
那是沉眠於迷梦之中长存不灭的“秘密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