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刀和抗排斥药(2/2)
他烧了一会儿火,抬起头,看了看左平安,小声问了一句:“平安叔,你爸呢”
左平安正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翻他那本草药本子,闻言抬起头,淡淡地说了一句,那股陕北口音还是那么浓,语气却跟个小大人似的:“他正跟他师兄在院子里耍拳哩。大人说话,小孩莫插嘴。”
院子里。
左向东跟师兄打完了拳,正在收势。
两人打的是形意拳,刚猛的路子,拳拳带风,脚脚震地。从劈拳开始,到崩拳结束,一套拳打下来,行云流水,气势磅礴。
师兄的拳法老辣沉稳,每一拳出去都带著几十年的功力。
左向东的拳法则更凌厉一些,出手快,收手也快,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两人切磋了十几分钟,左向东是敬佩的。
师兄的右手肘是旧伤,粉碎性骨折后畸形癒合,好几年的时间手臂都没办法完全伸直,连拿筷子都费劲。
是后来左向东从苏联回国,重新给他做了手术,这才算是完全治癒。
左向东收拳站定,看著师兄的右手臂,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自豪感,嘴上却不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先生,这手,这两年感觉怎么样”
师兄揉了揉右肘,活动了几下,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多亏了你的手术啊。这两年不適感基本消失了。以前看了那么多大夫,中西医都看过,几乎所有人都断定这只手废掉了。没想到,我这辈子还有能痛痛快快打一套拳的时候。”
他拍著左向东的肩膀,语气里带著那种师长对弟子的亲近,又带著几分玩笑:“还有啊,私底下,就別先生不先生的了。我代师收徒,你呢,还是得称我为师兄的。咱们这是武林规矩,不是官场规矩。”
左向东连忙摆手,那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做得十足十,嘴上却不饶人:“哎,您这话说的。你们都是老资格,就我加入组织的时间而言,顶多就是个红小鬼。叫师兄,那不是占那些首长的便宜吗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师兄被他这副德性逗得哈哈大笑,笑完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认真了几分:
“哎,这话说的。我这手是39年受伤的,右手肘粉碎性骨折,当时条件差,接上了但也畸形癒合了,好几年都使不上劲。是你从苏联回来之后重新给我做的手术,这才算彻底好了。就冲这个,你叫我一声师兄,我受得起。”
左向东笑了笑,没再接这个话茬。
两人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边坐下来。
师兄让卫士长小成把资料搬过来,厚厚一摞,堆在石桌上。
左向东翻开最上面一本,是《柳叶刀》,又翻开,跟国內粗糙的土纸完全是两个世界。
师兄端起茶碗喝了口水,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家常,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认真得很:
“你看啊,这是近几年《柳叶刀》和《外科学年鑑》的合集,你顺便带回去。向东,你这可是给我们长脸。
全国,没有哪个医院、哪个医生,能够每年都至少有一篇论文刊登在这两本刊物上。”
他拿起一本《外科学年鑑》,翻了翻,里面夹著书籤,都是左向东论文的页码,每一篇都有標记,密密麻麻的。
“这个《外科学年鑑》,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创刊於1885年。二战之后,美国外科全面领跑全球,这本刊是全球外科医师公认的首选核心专科期刊。刊载的都是重大术式革新、腹部外科、创伤外科、外科病理这些最顶级的临床研究。欧美顶尖的外科成果,优先在这本刊上发表。外科圈內的学术话语权,这是第一把交椅。”
“而你,左一刀的名头,代表咱们华夏,几乎每年至少有一篇论文、一项创新。不瞒你说,就你对於中医学在外科手术中的运用,真是大放异彩。
那些洋人看不懂,但他们知道好用。你的手术方案,他们拿去用,用得比谁都欢。”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他们多次向我们发邀请,想请你去讲学、去做访问学者。我是不同意的。”
左向东大致翻看那些杂誌,一篇一篇地看,看到自己的名字印在那上面,用英文写著“zuoxiangdong”,心里头没什么波澜。
这些东西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东西做出来了没有,病人救活了没有,学生带出来了没有。
他这么做的目的,不为別的,就是为了把中医放在世界舞台上,让那些洋人看看,二战之后不只是美国的外科在进步,华夏的外科也在领跑。
医疗器械、药品研发落后,那是基於工业底子的问题,没办法,短时间內追不上。
但是术法和医生的质量,华夏不差。
不差,就不该被人看扁。
而且只要他的抗排斥药研发出来,哪怕是小剂量,就够了。
比如他克莫司,环孢素,硫銼嘌呤,吗替麦考酚酯,泼尼松,只要能提取出来,那么我们国家,就是全世界第一个完成器官移植手术的。
师兄把茶碗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语气转了一下:
“关於取缔北平城妓院一事,我们政务院是支持的。这事必须办,早办比晚办好。
北平是首都,八大胡同那种地方,不光是有伤风化,还是公共卫生的定时炸弹。你的调查报告我看了,触目惊心啊。”
“但是呢,这个事,你就別操心了。我给你安排个更重要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