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正名（1/1）

金玄把所有人都叫到了老槐树下。

他今天没带酒碗，也没咋咋呼呼，手里攥着一卷从北域分舵库房里抄来的旧档，站在槐树下等人都坐定了才开口。他说有件事想了很久，一直没跟大家提，他想请叶一依用道标之力帮他向天道盟总部提交一份正式的澄清文书，为当年东海分舵那些被天道盟总部以“勾结方寸老人余党”为由下狱的老部下正名。

沉月坐在凉亭石凳上，手里的擦剑布停了。她知道金玄在东海分舵当了上千年掌印长老，手底下的弟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当年金玄叛逃，罪名牵连了一大片，跟他走得近的人全被打成“同党”，撤职的撤职，下狱的下狱，最冤枉的几个至今还关在北域分舵的禁闭牢里。金玄这些年表面上嘻嘻哈哈，从来没主动提过这件事，但每次去北域分舵库房查旧档，他都会在禁闭牢的方向多站一会儿。

叶一依没有犹豫，只问了一个问题：名单。

金玄展开旧档，名单是他亲手整理的，一共十二个名字。最上面两个被圈了好几圈，一个叫宋槐，一个叫陆青。宋槐是他当年的副手，元婴巅峰，因为替他挡了一道噬灵宗的偷袭伤了根基，至今修为卡在元婴上不去。陆青是他最小的弟子，叛逃那年才金丹中期，被关在北域分舵禁闭牢里三年，放出来之后被发配到北域冰原边缘守矿，二十多年没回过中州。

“宋槐的腿伤我有责任。当年我叛逃之前没来得及通知他，他被天道盟执法殿的人围住，一个人扛了一炷香，左腿膝盖以下经脉全断了。他从来没怪过我，但我欠他一条腿。”金玄把名单放在石桌上，“还有陆青。那孩子被关禁闭的时候才十九岁，放出来之后给我写过一封信，只有一句话，‘师父，我知道你有苦衷。’他没有问苦衷是什么。二十多年了，那封信我没敢回。”

沉月站起来走到石桌前，拿起名单看了一遍。她放下名单，说天道盟东海旧案她当年在分舵时经手过一部分卷宗，可以出庭作证，时间法则可以还原当年执法殿审讯记录里的矛盾之处，证明那些罪名是捏造的。金玄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了。”

叶一依让叶砚把她的阵盘笔取来。道标之力可以追溯因果，把当年的真实事件以灵力影像的形式刻入正式的文书玉简，作为天道盟长老会审核时不可篡改的证据。金玄叛逃的真相是为了保护四块碑封印不被天道盟内部某些人所利用，他在潮汐崖、归墟、龙骨礁、雾隐岛上流的血都是证据。成事非在四块碑上留下的空间法则痕迹、沉月的时间法则印记，以及齐剑玄从剑阁旧档中调出的天道盟内部当年试图绕过封印夺取时光长河入口的密令残件，都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成事非说齐剑玄那份密令是关键，密令签发人不是天道盟总部，是当年东海分舵内部的人。也就是说金玄不是叛徒，他才是清理门户的人。

阿苓在灶房门口择菜，全程没出声，但眼眶红了。叶小安和叶砚站在石桌两侧，两个年轻人罕见地没有拌嘴，只是安静地听着。听到金玄说“那孩子被关禁闭的时候才十九岁”，叶小安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剑柄。

叶一依取出道标专用的阵盘笔，铺开玉简。灵力汇聚于笔尖，道标之力将她从金玄记忆中和沉月卷宗里提取出的真实画面逐帧刻入玉简，宋槐以一己之力拖住三名执法殿修士的身影，他左腿被灵力炸裂时咬碎嘴唇也没退一步的表情；陆青写的信笺，纸张折痕深得几乎断裂；沉月的时间法则呈现出的审讯记录上几处被篡改的时间戳，在时间法则还原下恢复了原有的时间线。玉简合上时，叶一依问金玄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的。

金玄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几块成色很好的上品灵石，还有一枚刻着“宋”字的旧剑穗。他说宋槐的腿伤需要一枚化神级的续骨丹，他攒了好久灵石还差几块。叶砚立刻说他有。阿苓在旁边也使劲点头，说上次师父给她的灵石她没花完。叶小安更直接，从储物袋里掏出好几块灵石拍在桌上。沉月说缺多少她补。成事非没有出声，只是把灵石袋从金玄手里抽走，挨个把孩子们的灵石都退回去，从自己的储物袋里补上了差额，然后又塞回金玄手里。叶一依看着金玄，只说了一句：“宋师兄的续骨丹，明天我亲自去北域坊市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陆青师兄该回来了。”

金玄低下头，独臂捂住了眼睛。沉月在他旁边坐下，没有安慰他，只是安静地坐着。

叶一依将文书玉简交给成事非，让他通过方寸世界的空间节点直接传送到天道盟总部，空间法则能穿过天道盟总部外围的禁制，避开所有中间环节，直达长老会的议事大殿。文书落款处叶一依签了自己的名字，成事非也签了，沉月签在第三位。金玄接过笔，在最后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阿苓趴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拉了拉金玄空荡荡的袖管，仰头说金爷爷别哭。金玄抬起头，说没哭，风大。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了一阵，一片槐叶落在名单最上面那个被圈了又圈的名字上。